“这话不错。”大姑父说,“一辈子吵吵闹闹的一家人,或许只是在争谁关爱对方的方式更高明。不过到头来,更高明又能怎样呢?”
顾似桥心说,是啊。
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同。
大姑父说:“阿楼说,希望我们能接纳你。其实谈何接纳不接纳呢,他真心认定的,我们当长辈的自然也认可,只要你们觉得幸福就在一起,不幸福就分开。”
“我们两个经常吵架,芝麻大点的事我都和他吵。”顾似桥顿了顿,“不过……吵归吵,确实也很幸福。”
大姑父颔首:“那就好。”
他深深地望着顾似桥,顾似桥举杯把剩的酒喝光。
“谢谢您今天这番话。”顾似桥说,“薛楼有您这样的长辈,是他的幸运。”
“我们一家人走到一起,是老天给予的缘分。”大姑父说,“能遇到为对方着想的家人,才是最大的幸运。”
顾似桥转过头:“康帅,还想在屋里缠着大姑多久?该走了!”
“哎哟来了四哥,”不一会康帅挽着薛楼大姑走出来,另一只胳膊底下夹着一本老相册,“我看到薛神小时候的照片了,他们兄弟俩还穿史迪仔裤衩呢,要不要看?”
“我看你个脑袋。”顾似桥笑骂,而后起身,“大姑,你身体不好,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注意休息,不要总是舍不得花钱。”
“不再待一会儿了吗?”大姑明显意犹未尽,“那你们等等,我给你们拿点鸡蛋,都是乡下养的土鸡……”
顾似桥使了个眼色,康帅立刻拿起衣服:“大姑大姑父再见!”
二人在门口匆匆换了鞋就往外走,没过一分钟,大姑拄着拐杖从后面追出来:“小康你等等呀!这些鸡蛋你拿回家去!”
她不由分说把两兜鸡蛋塞给两个年轻人,站在单元门口把他们往外推:“好了不要推推拉拉的了,让你们拿走就拿走。”
“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是我们招待客人的礼节!”屋里隐约传出大姑父一板一眼的说话声。
没办法,二人道了谢,拎着两兜子鸡蛋上了迈巴赫。
“蛮好的,接下来我的健身餐可以吃到绿色有机土鸡蛋了。”康帅把兜子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你当然蛮好的,连吃带拿,就差让人家认你做干儿子了。”顾似桥关上彻门,“薛楼家什么条件你看不见啊,也不知道客气点。”
“哦哟,心疼啦?”
“心疼个屁。你不懂规矩。”
“农村人都很耿直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是对人家太小心,反而是把人家看扁了。”康帅发动车子,“这些鸡蛋真新鲜……呃,怎么闻着有股鸡屎味?”
车子开动,顾似桥怕鸡蛋打了,听见康帅这话,想把鸡蛋放在座椅上的手又收回来。
他准备把兜子放到底下,不经意间一瞥,动作忽然顿住。
颗颗圆溜溜的鸡蛋里,夹着方方正正的一片东西。
顾似桥把那玩意取出来,是一个信封,邮局最常用的那种老式牛皮纸的,拆开来,里面掉出一张纸,和一张银行卡。
顾似桥展开信纸。
【小顾:
家里钱的债突然全部还清了,我和他姑父知道,阿楼虽然有出息,却还做不到一朝一夕就把这些年所有的欠款还清。
卡是我和他姑父决定给你的,这事阿楼还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以后记得经常来。家里虽然只有粗茶淡饭,但随时为你留门。】
顾似桥捧着信纸,久久没抬头。
“看什么呢?不怕晕车啊四哥。”前排康帅问,“咱们回哪里,总部?”
顾似桥把信纸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和卡一起小心地装回信封。
“回世纪鑫苑。”他说。
……
晚高峰还没完全结束,车从春南路开回世纪鑫苑,路上要花不少时间。
“今天这顿饭吃完,应该有很多感触吧?”康帅说,“我瞧薛神和他那姑父像极了,都高高瘦瘦的,不大爱笑,那股什么都特当真的劲儿也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