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双层底火壳,生石灰的天才用法(1 / 1)

车间大门被推开。

马骄阳大步跨进门槛,手里拿着画好的草图。

此时刘大拿和几个钳工班的骨干正围着底火压装机的图纸在研究,见他进来,全站直了身子。

“马总工!”众人纷纷打招呼。

“先停手。”马骄阳没废话,直接把草图拍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看这个。”

众人一看,图纸上,是一个放大的底火剖面图。结构极其反常规。

“这是……双层的?”刘大拿眼毒,一眼看出门道。

“没错,双层底火壳。”马骄阳手指点在图纸两层壳体之间的空白处,“虫胶封外层,这是第一道防线。但这道夹层,是第二道绝对保险。”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满脸疑惑:“马总工,这夹层里填什么?这间隙连一毫米都不到吧?连塞橡胶都费劲。”

马骄阳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生石灰,外加碎木炭。”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愣住了。

几个人愣在原地,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生石灰?

那不是盖房子糊墙用的破烂玩意儿吗?高端军工用这东西?

眼镜技术员急了,大着胆子拔高音量:“马总工,生石灰遇水放热,这是常识!前线可是齐腰深的泥水,万一外壳破了水漏进去,石灰吸水,温度瞬间就得窜上来!”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底火里装的可是对热和摩擦极度敏感的氯酸钾击发药,温度一高,不就炸了?

那不就等于在战士们的弹药箱里装了定时炸弹?

“问题提得很好。”面对质疑,马骄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反问,“但你们想想,木炭的作用是什么?”

众人愣住。

“是隔热和吸附。”马骄阳指节敲了敲图纸,发出笃笃的声音。

“生石灰粉按三比一掺入细木炭颗粒。木炭孔隙多,既能延缓生石灰吸水速度,又能把放出的热量死死锁在夹层里。”

他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我算过了,这点剂量的生石灰放出的热量,经过木炭缓冲,传到击发药时,最多三十度。不仅引不爆底火,还能把漏进去的潮气直接烘干!”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天才!

简直是妖孽般的构想!

用水漏进来的危机,触发石灰放热,再去烘干水汽!

“绝了!马总工!“刘大拿猛地一拍大腿,”每一次都被你的想法给震撼到,真好奇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他盯着马骄阳,眼神像在看个怪物:“水不漏啥事没有,水一漏,它自己给自己加温烘干!马总工,您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这招神了!”

那个眼镜技术员也反应过来,脸色也从质疑瞬间变成了叹服。

高端的军工,竟然只需要最土的材料?!

“行了,别拍马屁。”马骄阳卷起图纸,“时间不够。大拿,你带人改模具,把单层冲压改成双层,套在一起!能行吗?”

“开玩笑,马总工,您就看着吧!”刘大拿抄起一把大号钢锉,“八级钳工要是连个薄皮管子都套不准,我把这双手剁了给前线兄弟下酒!”

“哈哈哈!”众人笑了起来,一扫先前的凝重气愤。

随后,车间里瞬间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喧闹声传来,马骄阳看了过去。

是赵克明,他带着十几个人,推着板车冲进厂房。

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用草绳绑着的腌菜大缸、黑乎乎的猪油罐子,还有一大卷割破的自行车内胎。

“轻点!轻点放!”

赵克明满脸是汗,黑泥印子把衣服都染黑了。

“骄阳!那几个大缸外头的虫胶都给刮干净了!内胎切碎了熬胶!全城废品站的货全在这儿了!”

马骄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

另一头,宋老带着火药组的几个老师傅,正死死盯着一个焊死的大铁锅。

锅盖中间接了根补满补丁的打气筒胶管。

“压!”宋老下令。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死死压住打气筒手柄。

噗嗤!噗嗤!

气压表的指针疯狂上窜。

“没冒泡!”一个老师傅脸贴着锅壁,激动得声音发颤,“三个大气压了!水密性绝对没问题!”

宋老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直奔马骄阳。

此时,马骄阳正站在车床前,盯着刘大拿锉模具。

宋老直接问道:“小马!双层底火的外壳包内壳,壁厚必须减半,你想过这钢材硬度怎么保证吗?要是撞针一敲,壳要是碎了,底火照样打不响!”

宋老不愧是老专家,三个工艺细节,都是核心。

马骄阳却是自信一笑:“很简单!分级等温淬火。”

宋老一愣,马骄阳继续道:“先拉到八百五十度,再下硝盐浴恒温,最后回火。硬度提三度,韧性一分不减。”

宋老先是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

他死死盯着马骄阳年轻的侧脸,足足看了半分钟。

眼前这年轻人用最基础的材料和最土的办法,硬生生填补了高精尖零件的工艺空白!

“你小子,真行!”

宋老深吸一口气,笑着转身:“我现在已经感觉到,这次你还能成!我去盯热处理。”

.......

时间悄无声息的消失。

转眼墙上的挂钟,又一次来到了早上六点。

天边泛起一抹灰青色的晨光。

车间里,打气筒的呼哧声、铁锤的敲击声、齿轮的咬合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不知何时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了操作台最前端。

刘大拿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他屏住呼吸,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缓缓拉下了操作杆。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枚泛着暗铜色光泽的底火,顺着滑槽,滚落进铁盘。

双层结构、内填石灰木炭、外封三层虫胶的防潮底火!

刹那间,偌大的车间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刘大拿伸出颤抖的、满是油污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黄豆大小的底火,托在掌心,仿佛托着一条命。

不知何时,王振东、李南山和徐开来也站在了外围,几位高层领导此刻都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铜壳。

马骄阳走上前,两根手指捏起底火,扫了一眼。

外观,完美。

但前线要的不是好看,是能打响!

在几百双充血眼睛的注视下,马骄阳霍然转身,大步走到那个注满黄泥水的大铁桶前。

手指一松。

“咚!!”

这枚承载着全军希望的防潮底火,直接砸进了浑浊的泥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