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茶缸里的水还在微微晃荡。

宋老看着马骄阳那张充满了年轻人朝气而又锋芒毕露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还有许多自信的战友们。

当年他们也有过这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自信，但是当年的许多冒险，有带来成功，也有带来不少损失。

但是眼前的马骄阳，跟当初的他们不一样。

马骄阳，似乎从来没有失败过！

而马骄阳这种表情，其实也是为了安宋老的心。

他知道这个固执的老头，也是需要一些信心的。

就像那些得了癌症的人一样，有信心治疗的人，就是比那些没信心的人，活得长。

人活一口气！

伟大的事业，更是需要一口信念，既然如此，那就由他马骄阳给众人这口信心和信念！

宋老缓缓点头：“马总工，试试吧！但是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基础！一定不能以身犯险，知道了吗？”

马骄阳看着宋老满是血丝的眼睛，没有半点犹豫：“放心，我还没生娃呢！”

随后，直接抓起桌上那叠刚画好的图纸，笑道：“宋老，图纸我已经画完了，下一步，就是要把它做出来！”

马骄阳站了起来，直视这位为国家军工奋斗多年的男人：“宋老，我需要你亲自去调度室，拿李部长的手令，给51厂挂电话。把他们库里最好的高碳铬钢全部提出来，一根不留，两个小时内送到一车间！”

宋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随后，转身往调度室跑去。

很快！

整个冰城兵工厂随着马骄阳的一声令下，犹如一头上足了发条的钢铁巨兽，瞬间暴走。

此时，一车间内，众人齐聚，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的马骄阳。

“图纸在这！所有高级钳工全部上阵！车床转速拉满，公差给我卡死在小数点后三位！”马骄阳将图纸拍在钳工台上。

刘大拿一把抓起图纸，扫了一眼，大吼一声：“都他娘的别愣着！部长给了最高权限，干不好咱们全去烧锅炉！开工！”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骤然响起。

高碳铬钢钢锭被迅速送上车床，铁屑如雪花般飞溅。

拉线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在枪管内部切削出复压膛线。

这是兵工厂有史以来最高效的一次试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白头鹰的B29用掩耳盗铃的方式，涂抹掉了星条旗，在西南肆虐！

每一个工人都憋着一股劲，他们要把防空武器做出来，要把马总工设计的那个14.5大口径高射机枪干出来！

三个小时后，第一批三根试制枪管带着尚未褪去的机油味，被送上了高压测试台。

宋老捏着厚厚的数据本，站在防爆玻璃后方，紧张的呼吸都放轻了。

虽然之前在马骄阳的办公室里，他极力反对，但内心深处，他比谁都渴望这把能撕碎B29的武器能够诞生。

“马总工，样管就位，准备进行模拟膛压测试。”测试员大声汇报道。

“按14.5毫米穿甲燃烧弹的极限膛压标准，加压。”马骄阳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死死盯着测试舱。

“通电！加压！”

伴随着按钮的下落。

沉闷的液压泵轰鸣声响起，压力表指针迅速攀升。

就在指针跨过高压红线的瞬间。

众人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块测试的钢材。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

高压测试台上，刺眼的火光瞬间闪过，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测试区。

坚硬的防爆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排风扇疯狂转动，烟尘散去。

全场死寂。

宋老推开防爆门，快步冲到工作台前。

三根寄予厚望的高碳铬钢枪管，此刻已经彻底报废。

金属管身从中段惨烈炸裂，枪管壁像剥开的香蕉皮一样向外翻卷，扭曲变形，露出内部崩碎的膛线。

宋老抓起一把游标卡尺，手剧烈颤抖着，卡尺“啪嗒”一声掉在铁台面上。

“不行……唉！我就说不行！”宋老声音嘶哑，连连摇头，转身看向马骄阳：

“马总工，咱们手头最好的高碳铬钢也撑不住！材料的屈服强度根本不够，开火瞬间膛压太高，必然炸膛！现有的钢材，就是个死局！”

刘大拿摘下手里的沾满黑灰的帆布手套，用力砸在地上。

周遭众多钳工和车工全都愁眉苦脸地叹息。

刚刚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大家都清楚，这是造高射防空武器最大的问题和阻碍。

材料不过关，设计图纸画出花来也是一堆废铁，可以说，这把刀，还没举起来就先断了。

但是马骄阳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实验而已。

原本不想冒险的，但是看来，所有事物的提前产生，都需要经历一番磨难和冒险！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会犹豫。

马骄阳迈步上前，拿起那根带着余温的废钢管，指腹抹过粗糙外翻的断口，随后将废铁扔回台面。

“同志们，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无非就是碳钢本身的硬度和耐压度确实到极限了。”

马骄阳开口了，声音平稳，充满平静的力量。

刘大拿皱眉：“可是，目前这是咱们最坚硬的钢材了呀，这可咋整啊，马总工！”

马骄阳轻笑一声：“既然内部结构改不了，那就改表层物理性质。”

他转身，抬手指着车间角落那一排落满灰尘的绿色钢瓶。

“刘工，带人把那几罐液氨拖过来。”

刘大拿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宋老顺着马骄阳的手指看过去，看清瓶身上的标识后，皱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液态氨？

其实，在20世纪上半叶，龙国已经具备了合成氨的生产能力，而液氨正是气态氨气通过加压或冷却液化形成的。

早在1935年，龙国就建立了第一个合成氨生产车间——天利氮气制品厂，这标志着龙国液氨工业的诞生。

液态氨在工业的应用很广，但是液态氨在工业实际应用中，充装、卸放及检修时难免会混入空气（氧气、氮气、二氧化碳等）。

很容易引发对钢铁极具破坏性的应力腐蚀开裂。

马骄阳的动作，看起来是要用液态氨对钢铁进行处理，可这是自杀的行为啊！

“这是液氨！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打算用液态氨去处理钢铁？那会出现应力腐蚀开裂的！原本就抵挡不住压力炸膛，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宋老越说越愤怒，他不明白，难道马骄阳不懂吗？

不应该啊？

失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