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中凉意渐增。这部影片似一块高山落石,在许黎川心上狠狠磕出一块空缺,碎渣零落,海风呼呼灌入,让他四肢百骸的神经一颤。
他的心原本该像海边的礁石一样冷硬。使之松动的,当然不止是这部影片,更是下午许令仪说过那些的话,是贺凛和文靳的婚礼,还有最重要的,这一路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温熙。
“哗哗”的涨潮声成为影片结尾时这支温柔朦胧的印象派钢琴曲的背景和声,荧幕在音乐老师的指尖流转中浮现出片名——《爱神之手》。
现实世界中,海面和月亮之间仿佛升起了一团银白色的雾。
琴声随着镜头里修长有力的手指,声声凿上许黎川心头碎裂的缺口。
周遭一片眼泪和叹息中,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拍着拍着,又渐渐汇聚到一起,变成了另一道海浪。
掌声中夹杂着欢呼和口哨的喝彩声,为主演林万潇,为导演秦宴山,更为曾写下这个剧本的新郎文靳。
一时没人发现坐在海滩最后一排的许黎川突然站起身,还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空啤酒瓶。
他在渐渐弱下去的钢琴声里,在猎猎的海风里,大步大步跑了起来。
一切都在催促他快去抓住点什么,但是却没告诉他应该抓住点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奔跑起来,沿着漆黑的海岸线,在路灯和路灯之间移动,任由影子被拉长。
黑夜如豹行,婚礼和德彪西的钢琴曲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只有月亮和海浪陪着他,安静温柔地注视这个年轻人奔跑。
它们见过太多这样意气风发的夜奔。为了狩猎,私奔,殊死一搏的革命或命悬一线的逃亡。
这个年轻人也和古往今来的千千万万个“他”一样,正焦急地要去抓住点什么。
但是到底是要抓住什么?
没有答案的许黎川一路朝着酒店的方向疾跑而去。
他冲进酒店大堂,正要转弯往电梯间去,却被相熟的酒店大堂经理拦住。
优雅的法国大叔依旧什么也不多问,只指了指门外:“你要找的人还在海滩上。”
温熙正独自一人坐在海滩上的夜灯下,抱着那本黑色诗集,赫然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许黎川,像有巫师自黑夜中撕凯火圈,跳出猛虎。
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黎川呼吸过于急促,从嗓子到耳根一片痉孪的疼痛。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说点什么,但他心里海风呼啸,痉孪的嗓子让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这么俯着身,在剧烈的呼吸声中,定定看着窝在椅子里的温熙。
温熙完全在状况外,看许黎川如此着急甚至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紧张地放下了手中的书,伸手帮许黎川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额发。
他轻声问:“怎么了?不会项链真被抢了吧?!”
许黎川没回答他关于钻石项链的去向,只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站直了在夜风里对望。
月亮和海浪仍在一旁悄悄看热闹,如果它们会说话,大概正咬着耳朵喊:“快点亲,快点亲!”
温熙问出“到底怎么了”的同时,许黎川往前一步凑近。
就在这一秒,电话响起来,许黎川这才终于被来电铃声拉回到一个没有《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的现实之中。
他接起电话,新郎贺凛在电话那头质问他人跑哪儿去了。
“Afterparty才刚刚开始,你人呢?谁允许你早退了?”
“知道了,马上回来,别吵。”
许黎川嘴上不耐烦地挂掉电话,又看了看温熙,轻声询问:“婚礼还没结束,还有场afterparty,你能不能…跟我一起?”
像是害怕温熙再次拒绝,许黎川很快又低声加了一句:“他们都有人搭伴,就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许黎川竟然意外如愿地看见温熙笑了。
是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笑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像个小朋友一样不甘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