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她又不是他女儿,他不会管她生死(1 / 1)

连续两日小雪纷飞。

都城之外的西郊山林,被一片白皑皑的冬雪覆盖。

天色沉沉,云层压低掩着山峦,像是一层薄纱。

凛冽的寒风穿林而过,寒意透骨。

白雪掩路,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冷白,静谧得听不到半分人声,唯有风声呼啸。

在一处山林僻静的背风坡下,立着两座造型别致华美的坟冢。

墓碑贴着金箔,整个墓门雕刻着天宫造景,仙女们脚踏祥云,栩栩如生。

这是为了让安睡在此处的人早登极乐。

也是贺兰禹为了自己妻女立的坟,他还找了两个守陵的人来看着,就怕妻女的坟被人打扰。

一身常服的贺兰禹孤身立在墓前,褪去了朝堂之上虚假的模样,反而变得很是温和。

周正的样貌,不难看出年轻时的坚毅英俊,英气勃勃。

他手中捧着一方木盒,内里盛放着这些时日他亲手雕琢的小件木器。

打开之后,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兔,还有灵动轻巧的雀鸟,那些精致细碎的花木纹样,件件做工细腻,皆是他闲时亲手打磨雕刻而成。

因为,这些都是他女儿会喜欢的东西。

贺兰禹弯腰,将一件件木器整齐摆放在墓碑前的青石台上。

他嗓音温和低沉:“乖女儿!爹爹又来看你了。”

“近来朝中琐事繁杂,朝堂局势动荡不休,爹爹实在分身乏术,往日一月便能来陪你一次,此番足足耽搁了两月,你会不会怪爹爹?”

贺兰禹说罢,将耳朵靠近坟墓,仿佛听到女儿的回应一样,忽而笑了。

“就知道你会闹脾气,来,爹爹给你带了冰糖葫芦。”

他将两根糖葫芦摆在女儿的墓前,感慨长叹。

“你在那边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陪着你娘亲,莫要牵挂世间,更莫要挂念于我。”

话音微顿,他眼底漾开一抹怅然——

“自你离去之后,便从未入过爹爹的梦境。”

“若你尚且念着爹爹,便托梦来看看我吧,年年冬日,爹爹都会前来祭拜,钱财吃食从不短缺,你若是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入梦告知爹爹,爹爹定然尽数为你备好,岁岁不绝。”

荒寂雪林,风声萧萧,无人应答,唯有白雪静静飘落,落在墓碑与他的肩头。

世人皆知定国公贺兰禹圆滑狡诈,是朝堂之中最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但,少有人知,他心中藏着一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年他的妻子难产离世,拼尽全力诞下幼女,成为他彼时唯一的念想。

可天命无情,短短三年过后,尚且年幼的女儿身染重疾,不治而终,彻底留他一人孑然于世。

自此以后,这片清冷山林便成了他最常来的去处。

无论朝堂风雨如何喧嚣,局势如何诡谲动荡,他总会抽空前来,静静陪在妻女坟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守着两座孤冢,仿佛长眠于此的亲人从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静谧的氛围终被渐近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心腹踏着山间残雪,快步从后方山路走来。

“国公,属下发现,近日怀王私自调动五城兵马司兵力。”

“眼下距离陛下筹办的迎春灯会时日渐近,怀王骤然有异动,恐怕暗藏蹊跷,国公是否要马上进宫去报给女皇知晓?”

方才还满身温柔孤寂的贺兰禹,闻声刹那周身气场骤变。

他缓缓侧过眼眸,眸光冷冽如霜,戾气骤生,令人不寒而栗。

“休要在我妻女坟前妄议朝政,惊扰她们的安宁,坏我的规矩!”

心腹心头一凛,瞬间惶恐低头:“属下知错,只是发现的匆忙,想到诸王恐怕要有大动作,这才来通禀给您知晓。”

贺兰禹收回冷冽目光,抬手轻轻拂去墓碑上堆积的细碎雪沫。

他对女儿说话时仍是温柔的:“爹爹下月得空,再来看你们。”

待下了山,远离坟冢的清净之地后,贺兰禹方才放缓的气场彻底冷沉下来。

“怀王肯定不会是一个人动手,必定有南阳王等人从旁帮忙,他们想找死,就让他们去,无需阻拦,更不必插手分毫。”

心腹微微一怔。

这便是定国公不打算告诉女皇了?

贺兰禹目视前方幽深山路,眼底晦暗不明:“他们筹谋刺杀许靖央,本就是一场两相争斗的闹剧。”

“若是诸王成功,许靖央殒命,北梁皇权动荡,宗室内斗四起,于我而言是绝佳时机。”

“要是失败了,谋逆罪证确凿,许靖央必会借机肃清宗室,削夺藩王兵权,朝堂再无势力能与我制衡。”

他自己的利弊得失,早已盘算得一清二楚。

“无论此番结局如何,谁胜谁负,于我而言,皆是百利无一害,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即可。”

心腹瞬间了然,躬身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贺兰禹想,许靖央死了确实可惜,可是,她的性命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世上能让他去拼命保护的人,只有他的妻女,可惜她们已双双离世。

但贺兰禹记得很清楚,他的妻子原本不必死的。

当年是那群权贵,贪酒误事,将宫中的太医都请走了,他的妻子是被他们活活拖死的!

宗室从根里就烂了,贺兰禹一个人对抗不了,先皇也没有替他做主。

既然皇权无情,贺兰禹从那个时候就发誓,旁人的生死,跟他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