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报仇找回场子吗?(1 / 1)

殷菲郁现在也有些矛盾。

拿着导航看了好半天,绕着此处来回走了一圈,她终于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有些兴奋,但又有些迟疑道:“应该是这个巷子吧?”

实在不能怪她看不懂地图。

虽然古玩一条街没有府学景区其余特色商业街那样人山人海,但也是人流不息的——虽然捡漏不易,但是淘件古色古香的工艺品回去妆点新年还是可以的。

可这条小巷子却完全相反,探头一看,里面简直可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谁家店铺会开在这里面?那不是亏本的节奏吗?

殷菲郁又抬头看看两侧。

这小巷子巷口太窄,入口实在太隐蔽,不仅被夹在两家大古玩楼之间,其中一家古玩楼的二楼更是搭建在巷子上空,不仔细看,游客们只会以为这是一家店,直接拐进了旁边那颇为豪华气派的门内。

费鞅也低头去看了眼殷菲郁的手机,一锤定音:“进去看看。”

殷菲郁越走越心虚忐忑。

穿过幽暗狭窄的巷口后,虽然街面豁然开朗,但两侧多家店铺紧闭的大门还是告诉二妖,此处不是开店做买卖的好地方。

就在否定自己快要到达顶峰时,多宝斋的牌匾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她欣喜若狂地指着那牌匾,声音里也满是亢奋:“师兄,师兄,我们找到了!”

费鞅是一直相信着导航的指导的,既然没有出现请掉头的提示,那就说明走对了。但见小姑娘这样高兴,他也笑道:“是,我们找到了。”

殷菲郁欢喜地快走了几步,临近多宝斋时又突然停下,有种即将大考时的不安:“师兄,他们……”

不会还是不配合吧?

如果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殷菲郁忧心忡忡。

费鞅笑着握住小姑娘的手,道:“我们进去。”

看管九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合作不暴力的修行者。

很有意思!

此处无人,倒是个好地方。

一直敛住的威压散出来。

刹那间,殷菲郁觉得师兄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似是更有气势了,心也立时安定下来,顺着师兄握着的手靠近他,安心地跟着他往多宝斋而去。

正歪在椅子上的董其昌突然心中一凛,猛然跳起,却似头顶有物挡住一般,陡然跌坐回椅子上。

看向店外。

店外的街道上仍然空无一人,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是空气中却隐隐紧绷着,如一根紧绷的丝线随时会崩断。

门外有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到了。”

很是悦耳动听的声音。

可随着这声音落下,董其昌耳中似有似无地听见一点“啪”的一声。

除了他以外无人能听见。

但这声在董其昌耳中却不啻为一声天雷鼓荡。

心弦断了。

董其昌软软地瘫在椅子上,只能靠着椅子扶手勉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额间发丝沾湿成一缕缕的。

衣襟湿透。

……

如跌入水中。

店门口先出现的是一个男子。

几乎快滑下椅子的董其昌显出一丝喜色:“费先生。”

至少是个曾经见过一面,当时看他对待自家崽儿的态度并不是会随意伤生的。

处在威压正中心的殷菲郁丝毫没有感受半点不适,跟在费鞅身旁进门时,先听见了董其昌的那声“费先生”。

有些耳熟。

再定睛细看,很面熟。

董其昌那张肌肉横生的脸很有辨识度,哪怕他尽量在笑,也藏不住他那分凶恶彪悍。

印象深刻!

殷菲郁诧异道:“董先生。”

又往他身后去瞧,那只暴躁易怒的小虎崽呢?

会不会也在这儿?

那是个熊孩子,她下意识往费鞅身边靠近了点。

见到董其昌,费鞅也吃了一惊。

但以倪君明调侃的话来说,费鞅的面部肌肉不灵活,心里哪怕是惊涛骇浪,可能在他脸色也最多微微动一动。

所以,董其昌只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费鞅,完全没有与他叙旧的意思。

背光站在门口的费鞅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将整座店铺都笼在阴影之下。

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握住扶手,勉强稳住身形。董其昌再次低声道:“费先生,殷小姐。”

被庇护的殷菲郁没有董其昌的困扰,看一眼神色沉静的费鞅,笑着应一声,扮红脸:“好久不见呀,董先生。你来九州多长时间了啊?”

董其昌尴尬地挤出笑容:“过了年就来了。”

殷菲郁跟着红馥出过多次任务,也跟着红馥审问过多次犯案的修行者,潜移默化之下,也掌握了些问话技巧:“快一年了呀,董先生,上次在南池山居遇见的小公子也跟你来了吗?”

董其昌霎时就明白这两位妖是为何而来的。

他强撑着坦白道:“上次去就是为了我家崽儿,去买了几丸助修行的药,助他破劫化形。”

言下之意,他家小虎崽还是个刚刚能化形的小妖,微不足道。

殷菲郁侧头望了望费鞅。

费鞅只是紧盯着董其昌,任他为自己辩解,只不再继续加压,仍维持着周身气势。

殷菲郁挽住费鞅的臂,继续笑问:“那么现在小公子在哪里呢?”

董其昌抬眼看了看费鞅,沉肃依然。

这样子的,如前两次一样推拒是不可能的。

他们已经是第三拨了,一拨比强,显然是不会轻易放弃。而这第三拨已经不是自己能轻易糊弄的了。

一触即溃!

他微微转头,避开了费鞅势不可挡的压力。

还是看着笑容可掬的殷小姐吧,至少压力没那么大。

他缓缓回道:“他……他现在在后面做作业。”

殷菲郁笑吟吟地道:“好巧呀!”

费鞅终于第一次开口:“让他出来。”

话音一落,压迫在身上那无形无状却又无所不在的威压稍稍散去了一下。

董其昌明白这是让自己去将孩子叫出来。

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散去,终于能长长地喘一口气,董其昌反而更加萎靡下去,仿佛刚从溺水中被人粗暴地拎出来一般,浑身都湿漉漉地,再往下滴水。

他垂下头,低声央求:“他还小不懂事,请费先生……”

费鞅淡淡地打断董其昌求情的话:“我监管九州各修行者,若不犯案,自不会对他有任何措施。”

董其昌霎时住嘴,愣了片刻后就立刻回道:“我立刻让他出来。”

费鞅向前踏出一步,一摆手,示意他进去。

殷菲郁看着董其昌消失在后门,踮起脚,附到费鞅耳边悄声问:“师兄,他们会不会从后门逃走啊?”

费鞅略弯了腰听完小姑娘的担忧,勾起唇角道:“他们不敢。”

董其昌是真不敢!

若来的还是红馥那样的妖,他或者会因为这种烦扰直接带着一家人避去外地。

但这次来的是费鞅,而且是还未露面就施加如此强大威压的费鞅,显然既有为前面几人或妖找场子撑腰的意思,也有明晃晃地告诉他莫耍小动作的意思。

武力碾压之下,董其昌只能乖顺投降。

但,躲在后面的胡骊娘不明白。

虽然她与儿子被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压趴在地不能动弹,但是当他们能动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臣服。

颇有林中王者气势的胡骊娘变幻出雪亮锋利的虎爪就要冲向外面去就自家老公。

匆匆进来的董其昌恰巧与同样慌张的胡骊娘撞了个满怀。

那虎爪差点儿就割伤了董其昌。

董其昌小心翼翼地避开挥舞着虎爪,按住虎爪,低声喝道:“快收起来,还有,小安呢?让他跟我到前面去。”

胡骊娘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追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也不是详细叙述的时候,董其昌只三言两语地快速解释了一番。

胡骊娘想不通,瞪着眼道:“你刚刚不还是说没必要跟有权有势的人家过不去吗?”

董其昌急急慌慌地去捂妻子的嘴,压着声音道:“小声些,小声些。刚刚那威压你没经历过吗?”

伸指往外比了比,接着叹道:“形势不由人啊,我们想抽身退步,可是费先生不许啊。”

胡骊娘也顺着董其昌的指探头看了看,但是董其昌在进后院前顺手掩上了门,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生来就有林中王者的气势,但她还是很听自家老公的劝,压低了声音提建议:“既然两边都得罪不起,那我们逃啊,大不了回老家躲几年再回来,到时候谁还记得我们啊。”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

的确是个好建议,可是现在外面的费先生显然却不容许。

妻子没有直面对方,所以错判形势也是情有可原。

董其昌将费鞅的可怕处往深里讲:“他还未进门,未动手,不过是散出威压,我们就都受不了了,这样的大妖岂是这样好骗的?我敢说,今日只要我们跨出后门一步,他就能立刻追上来抓小鸡仔似的抓住我们。”

最后长叹一口气,灰头土脸地道:“没点看家的本事,他又怎敢号称监管九州各修行者?”

胡骊娘被董其昌这么掰开揉碎了一分析,也认同地点头:“你这么说,我们的确逃不出去。”

后悔只差没有捶胸顿足:“早知道这样,前面那狐妖和蛇妖来的时候,我们就该极力配合的,也不会引来这个杀星。”

董其昌也后悔。

费鞅还未现身,先将自己一家压得动弹不得,未必不是有意为难,为的就是自己一家没有识相配合,消极抵抗。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要紧的是赶紧陪儿子出去,让他讲清楚他们所想知道的一切事情。

胡骊娘却不同意,患得患失:“若是我们两个就算了,哪怕赔上修为也没事。可小安不行,他修炼不易,他卡在化形前期那么多年,好容易这次以药物辅助他成功化形。若是因为参与这事而出了岔子……”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是那意思已经明白地露出来了。

总之,她还想抵抗一下。

董其昌忙收敛了自己的思绪,开解妻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不是过江龙,他反而是盘踞此地的猛龙。哪怕是世人皆知的随家,真杠上了,只怕也得退避三舍。”

在费鞅面前,估计随家也就只能算是只大一些的小白兔。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尽量配合,用我们的诚意来换取他的谅解。”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与前两拨人或妖打交道的场景,只庆幸自己当时只是婉拒,并没有强硬拒绝。

胡骊娘叹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不会对我家小安不利吧?”

董其昌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儿子:“你怎么想的?”

董佑安是只小虎崽,血脉中天生自带王者气势,哪怕前头刚刚吃了个大亏。但只是被压趴在地上,刚一起身,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冲上头。特别是在听见父母的讨论,一个逃避,一个臣服,男儿血性愈加沸腾。

他瞪着眼,露出冷森森的牙,道:“我不过是看个热闹,又没做错事,他还能拿我怎样?”

“即是如此,你还不出来吗?”费鞅清冷的声音突然响在董家三口耳边,清楚地犹如他近在咫尺。

三妖俱是大惊,片刻后董其昌率先回神,拉起儿子就往前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