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双髻小婢女呈上茶水，恭敬道。
“您再喝杯茶吧。”
唐叶琳见木质茶盘上的碧汤，捂着嘴害怕吐出来。
“三杯水下肚，你家主人都未露面，宇文府就是这么待客？”
小婢女一愣，看向站在唐叶琳身后的侍卫。
眉清目秀，眉眼间的嘲讽令人不敢多看。
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脸红。
“请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问问。”
说罢，小婢女匆匆跑出厅中。
唐叶琳纳闷看向周凌夜，见他正阖着眸子假寐。
“你方才做什么了，她脸怎么红……”
见他面色不善，唐叶琳下意识闭上嘴，讪讪笑出声。
拍拍肚皮葛优瘫在太师椅上，一副生无可恋。
“我会不会因为茶水摄入过多中毒而亡？”
周凌夜嗤笑一声。
“叫人看见这副模样，恐怕当作腹水不治之症，直接拖去乱葬岗。”
唐叶琳默默看向自己的肚子，手爪搭在上面，肚皮小山丘一般隆起。
小动作扯扯衣裳，却不想更加明显。
“让二位久等，我家主子如今有些事情耽误，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这是要赶人？
唐叶琳眸中带着疑惑，看向周凌夜——现在怎么办？
周凌夜懒懒瞥向来人，眸中一顿，旋即恢复正常。
“若我们今日非得见到？”
陆毅微愣，看向说话之人。
习武之人向来观察入微，敏感异常。尤其在见到高手之时。此刻陆毅明显察觉到一股威压从那平平无奇的侍卫身边涌来，他竟难以招架。
“这……”
周凌夜拇指似无意间在食指关节处摩挲。
陆毅眸中急剧收缩，又放大。
方才他眼前恍惚还是真是如此？竟在此人身上见到那位的影子。
只是两人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区别，更何况那位如今……
摆脱不切实际的想法，陆毅向两人行礼道歉。
态度恭敬许多。
“我家主子的确公务缠身，暂不能与二位相见。”
“一身酒气亦能处理公务？”
陆毅惊愕，他来之前已经特意处理过，这人却还能察觉到，绝非等闲之辈。
唐叶琳看向陆毅，难怪她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好家伙，原是帮着主子撒谎。
正巧这时，方才的婢女再次到来，在陆毅耳旁轻声告诉两句，扫过周凌夜一眼又逃走。
显然是遇见问题，陆毅面上犯难，藏着一丝心酸。
朝两人再行一礼，匆匆转身离开。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唐叶琳撇撇嘴，做个鬼脸。
周凌夜从她面上收回视线，看向陆毅离去的方向。
“那小将军出幺蛾子，此人回去收拾摊子。”
唐叶琳似懂非懂点头，也不问周凌夜怎么知道。只是回过味来觉得古怪。
他言语间怎么好像对那主仆两人很熟悉？
陆毅快步进如主子的松香园。
还未进去，一股冲天酒气便迎面扑来。
陆毅眉间多上几分无奈。
“小将军如何？”
婢女担忧摇头。
“醒来又要两瓶，喝完又躺睡下。”
陆毅捡起随地乱扔的酒瓶，放入婢女手中。
“将这里收拾好，这几日撑过去便会好些。”
婢女心知肚明，早前便听说，小将军有一位挚友。
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那位突然消失。
人都传说已经西去，可小将军就是不信，兜兜转转寻找两年之久，好不容易寻到些蛛丝马迹，却再难有进展。
陆毅走到门前，抬手正欲敲门，无意间听到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
似抽泣似低吼。
陆毅眸中复杂，无意间暼见自己的手指，想起厅前那位。
他都觉得相像，若是小将军去瞧瞧，说不定……
思虑间，指节已经敲响。
“小将军，是我，陆毅。”
门内嘟囔一声进来。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随着刺眼的日光摄入，尘雾肉眼可见地散开，陆毅既不可闻皱眉，轻车熟路越过东倒西歪的桌椅。
陆展亦，也就是如今的宇文邕，瘫坐在床前。
“小将军，外面来客，您须得接见一下才是。”
许是酒水灌进太多，陆展亦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困难。
半晌沙哑着嗓子道。
“与我何干，他们愿等，就叫他们等去。”
说着，环抱住酒坛子将头重重磕在床弦。
呢喃道。
“这么多日子，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找不到他？”
陆毅抿唇，半晌。
“小将军，我方才在前厅见到一人……”
陆展亦依旧未停下嘴中的念叨。
陆毅看他一眼，直接说出来。
“感觉很像那位。”
空气中难得一阵沉寂，酒坛子哗哗留下一线清酒，酒香肆意在涌入鼻中，缠得脑子都有些不灵光。
陆展亦吸吸鼻子。
“你方才说什么。”
陆毅硬着头皮又说一遍，只是这次加上细节。
“……我瞧见他摩挲指节，瞬间想到那位不悦时也是这个动作。”
陆展亦眼底一酸，这个鬼人给每个人的记忆都那么清晰。
“带、带我去看看吧。”
“是。”
陆毅似没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没听到他微微颤抖的嗓音。
走到门前，莫名后悔。
他是不是不该给小将军说这些，若是没有希望，就不会再失望。
“走吧，无非不是他，无非我继续找下去。可若是他……”
陆展亦没有继续说下去，脚步虚浮走在前头。
陆毅顿住片刻，跟上去。
“要不咱们现在走吧，在这里也等不出铁树开花。”
唐叶琳随口一说，却不想周凌夜真的动了。
回头见唐叶琳还未起身，周凌夜挑眉。
“不是说要走？”
唐叶琳回神，总觉得今日的周凌夜有点不对劲，不对，是很不对劲。
具体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磁场。
唐叶琳站起身，募地听见撕拉一声，布料夹在太师椅缝隙中，被撕扯开。
太师椅耐不住巨大力的拉扯，往边上一斜，两人高观赏花瓶在唐叶琳惊愕的视线中，缓缓倒下。
周凌夜眼疾手快，一个横踢调转花瓶倒下的方向，一手揽着唐叶琳腰身，朝厅外滑去。
啪——
清脆的巨响划破宇文府上空，足足持续几秒。
唐叶琳看着一地碎片，在周凌夜怀中呆若木鸡。
“这……”
“我、找到了。”
几不可闻的一声呢喃，同时传入两人耳朵，齐齐回头。
唐叶琳见到来人，心中第一想法便是：别问，问就是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