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在集结。
它们不是无序的猎食者，它们有一个方向。
江辰从高处跃下，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虫族该有的行为。至少在中层区域，虫族应该分散活动，以虫巢为据点各守一方。但这股集结的规模远超正常迁徙，而且方向分明，仿佛被什么东西召唤着。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向小金。
小金羽毛还半竖着，眼中的不安比之前更甚。它点了点头，那动作极有灵性。
江辰沉默片刻。
考场最深处，那个让小金从进场起就焦躁不安的能量源，正在苏醒。
他压下心中的猜疑，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现在还不是下去的时候，但虫群异常对他有直接影响，中层原本该分散分布的虫族正在减少，大量虫族被调走后，中层许多区域会暂时出现“真空地带”，这反而给了考生安全移动的空间。
想抢虫核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剧烈厮杀，因为猎物变少了。
“这考试，要乱起来了。”他低声道。
同一时间，地面，军方监考室。
整面墙壁都是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考场内部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名考生，红色代表静止或休息，绿色代表移动，闪烁的白色则表示已弃权等待救援。
几名身穿深蓝色军服的教官站在主控台前，面色凝重。
“能量读数又升了。”一名女性教官指着屏幕右侧的波形图，声音有些发紧，“深层核心区的读数，比昨天高了十七个百分点。”
“十七？”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猛地转头，“那已经快接近六年前的‘清巢战役’前期水平了。”
“是。”女教官点头，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而且还在上升。按照现在的速度，十天清剿日到来之前，可能会翻倍。”
主控台前，一直沉默着的总考官缓缓转过身来。他约莫五十岁，寸头花白，肩章上缀着三颗金星。他看着屏幕上那片不断跳动的红色区域，很久没有说话。
“让无人侦察编队加大下层的扫描频次。”他的声音很稳，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阴霾，“随时准备启动应急预案。”
“是。”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
那深层的红色区域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正将虫群从四面八方吸聚而去。
“孩子们。”他轻声道，“可别下去得太深啊。”
虫潮来了。
毫无征兆，毫无预警。
从中层东南侧的一条主矿道开始，黑灰色的虫群如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起初只是零星的工虫和镰足虫，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虫身互相挤压着、攀爬着，将宽达数丈的通道填得密不透风。虫足刮擦岩壁的声响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座地底世界都在颤抖。
中层东南侧，原本是考生聚集最多的一片区域。三条主矿道在此交汇，空间开阔，虫族资源丰富，许多考生选择在此扎营休整。虫潮涌入时，至少有两百多人正在这片区域活动。
惨叫声很快盖过了虫鸣。
“跑，！”
“是虫潮！”
“让开！都让开！”
人群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后撤，彼此冲撞、推搡、踩踏。考生们挥舞着兵器，拳风腿影乱成一片，但虫群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杀了一只，便有十只补上位置。二到四级的虫族个体不算强，但数量一旦多起来，便成了绞肉机。
几个跑得慢的考生瞬间被虫群淹没，手环上的求救信号疯狂闪烁。更多的考生选择了弃权，红光在虫潮中此起彼伏，像无数只垂死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挣扎。军方救援队的无人机蜂拥而至，在通道上方撕开一道缺口，将仍有生命体征的考生拽出虫海，但仍有大量考生被困在深处无法撤离。
数百人被迫弃权。
江辰在虫潮边缘的高处看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不跑。
他逆着人流，大步朝虫潮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那人疯了？”
“让开！别挡，什么？”
“靠，是江辰！”
……
有人认出了他。北区的少年们看着他，瞳孔里满是震骇。
江辰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甩掉外套，随手丢在道旁，露出一身精瘦而匀称的肌肉线条。随后深吸一口气，骨骼深处涌起一声低沉悠长的铮鸣，如一把绝世利剑在鞘中轻吟。
龙虎锻骨拳，全力催动。
第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着无法言喻的厚重力量，如平地起惊雷。空气被强行挤压，发出尖锐的啸声，随后炸裂在虫群之中。
“轰，”
三只镰足虫的身躯被拳风正面轰中，甲壳崩碎，体液飞溅，虫尸倒飞出去，将后面的虫群撞出一片缺口。两条通道交汇处的虫潮为之一滞。
江辰踏前一步，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轰出，都有一片虫族被拳风撕裂、震飞、碾碎。他如同滚动的巨石，重重砸进汹涌的虫潮之中，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游龙九闪在虫群间穿梭，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拳锋所过之处，绿色的虫血喷涌如雨，残肢断甲漫天飞散。
他的双眼冷而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浑身浴血，不知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虫族的。但他始终将力道控制在七成以内，既不浪费，也不恋战。
他在找活人。
前方三十步处，一名考生被五只甲刺虫围住，左腿被毒刺洞穿，已经站不起来。江辰身形一晃，人已到了他身前，一拳扫出，将两只甲刺虫打成碎片。反手扣住第三只的后颈，连壳带肉捏碎。后脚跟踢出，将剩下两只踹飞，撞入虫群深处。
他拽住那考生的后领，将人提起，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跑。”
他低喝一声。
那人踉跄着站起来，满脸是血，朝江辰狠狠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安全区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