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八月中旬,A市还是很热，整座城市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烤，处处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办公室里,立式空调正在呼呼呼送凉风，余牧感觉稍微要凉快些了。

“来了来了！华子那边来消息了！”

余牧火速起身,跑到董宇那儿看电脑屏幕,这台电脑连接华子身上的跟踪器，目前显示华子所在的地点是渔港，他和另外几个人已经在这里换岗蹲了两天。

【时间已经确定，今晚凌晨1点，地点要么在A点要么在C点,两个点都得蹲。】

【收到。】

董宇切掉和华子的聊天框。

另一个同事说：“老大,大队长说可以部署今晚的工作了。市里三队也分派组员来协助我们,半小时内赶到。”

“好,收到。”

余牧回到自己办公桌上,她是这次逮l捕计划的领队人,任务挺重的。

罪l犯头头的名字叫霍彪元，余牧查了一下他的资料,就说这姓霍的怎么这么耳熟。

她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春节，她去臭街找余建军，结果目睹了现场逮捕的那一幕。

被抓的那个青年叫霍子星，就是霍彪元的儿子。也是黄婷婷当初年少不懂事谈的那个男朋友。

到现在霍子星都还没被放出来,结果他老子竟然还敢在外面猖狂。

“老大,防l弹l衣已经准备好了。”

“先放那儿。”余牧揉了揉眉心,她有点头疼，这次的任务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交易地点，渔港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浑水摸鱼的地方,霍彪元是个老滑头，肯定有准备，他们有planB，霍彪元肯定也有。

第二，是那种极其不安的第六感，工作这么多年，余牧向来都是干脆利索，有任务做任务，从来没有什么顾虑。但这次，她有点心慌，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感觉。

“老大，吃根冰棍。”董宇递给她一支绿豆冰糕。

“放着吧。”余牧看了董宇一眼，心想这时候还有心情吃这个？

“看你额头都是汗，出去给你买的。”

余牧惊觉，伸手一摸，手全湿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度紧张。

“我出去透透气。”她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给左仟浔打电话。

她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打过去会不会接，毕竟有可能在上课。

电话嘟嘟两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左仟浔挂了她的电话，看样子是在上课。

余牧没有再打过去。

她站在走廊尽头发呆，看到一楼花圃里花草茂盛，有几株百合花，余牧盯着花看了很久，细致到每一片花瓣，试图调节一下心情。

两分钟后……

心里还是觉得很烦躁，觉得很慌。现在必须要找一个人打电话，左仟浔在上课没有时间。

于是拨通了黄婷婷的电话。

黄婷婷秒接，接听环境很安静，看样子是在家里。

“牧宝贝，打电话给我干嘛？”电话那头传来黄婷婷懒洋洋的声音。

“有点心烦，想找个人聊聊天。”

“嘿，你这还真找对人了，我现在很闲。”黄婷婷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正在看电视，“快跟我说说，有什么事让你心烦了？难道是左仟浔？”

“不是，今晚要执行一个任务，有点复杂，有点困难，也有点紧张。”

“嗬！还有你觉得紧张的案子吗？我记得每一次要出任务的时候不是都很兴奋吗？”

“黄婷婷，你还记得霍子星吗？”余牧喉咙干涩，突然觉得浑身发烫，她想起了六年前除夕那天，一位青年从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对那个时候的她冲击不小。

还记得那天，霍子星钻进臭街的某条巷子，他手里提着那袋面粉，仓皇而逃，一眨眼就不见踪影，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

“霍子星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有这号人了。”黄婷婷换了个姿势抠脚，“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余牧不能把逮捕任务告诉黄婷婷，即使她们是好朋友。顿了顿，又问：“关于霍子星，你了解他多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黄婷婷那边哼哼唧唧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她连霍子星什么样子都忘了……

“算了，问你也没用。”余牧叹了口气，怎么可以指望从黄婷婷这里得到什么消息，而且晚上就要逮捕了，直接抓人指证就好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

“我挂了，回聊。”

“诶？你不是和我聊天吗？就这？？？”

“没事了，空了聊。”

余牧匆匆挂了电话，她在这外面站了大概也五六分钟，时间还是耽搁不得，于是又赶忙回去。

结果人走到办公室门口，黄婷婷那边电话又打了过来。

“怎么了？”

“小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关于霍子星的。”

“你说。”

“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和他爸爸其实关系特别不好。有一次他接了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再过了第二天看到他，发现他满脸是伤。”

“嗯，然后呢？”

“后来其实他有说过这件事，大概就是他爸老是安排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具体是什么，我猜可能是非l法勾当？”

“那必然是了，不然他怎么会被抓。”余牧叹了口气，果然黄婷婷是在和她唠嗑，说的都是没用的。

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董宇正在给她打手势，示意她赶紧过去一下。

“我还想起霍子星有一句口头禅——”电话里，黄婷婷还在说，却一直说不到重点。

“嗯嗯，知道了。先不说了，我得挂了，明天我回电话给你。”

“别挂！！！”黄婷婷那边放高了音量，“我还没说完！”

“我得忙工作了。”

黄婷婷长话短说，“他经常说的那句话是：我真的觉得我他l妈不是我爹生的。”

余牧这边愣了一下，“他不是他爹亲生的？”

“没没，只是他经常这么说，但是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一句口头禅吧！”

“好吧，真得挂了，忙工作。”

余牧挂了电话，走进办公室，瞬间嘈杂起来。

董宇前来汇报消息，说华子那边又给了新线索。

“确定了，交易地点就在A点，一个十分隐蔽的小渔棚子里。市三队还有五分钟到，时间不早了，现在就得出发。”

他把防l弹衣递给余牧，一般要穿这衣服的话，说明是挺危险的。

但大家都没说，心知肚明。

余牧接过衣服，“换好衣服到外面集合，我还有事情要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黄婷婷，而是左仟浔。

是一条微信。

【定好任务出发时间了吗？】

【嗯，晚上凌晨就要进行逮捕，保险起见，现在派几个人去蹲守，准备马上出发了。】

【等你回来，要平安。】

过了两秒，弹出一条语音，是左仟浔的声音：

“我怕发文字你记不住，发语音给你。记得，要平安，我等你回家，随时随地保证自己生命安全。”

她那边很吵很闹，应该是刚刚下课走在走廊上。

“知道啦！保证百分之百。”余牧也发语音回她。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几声叮嘱，但是余牧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刚刚那种心慌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左仟浔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余牧盯着那个亲亲表情笑，又回了一条语音，“mua~我去执行任务了，嗯，明天中午来你家吃饭，我要吃青椒炒肉。”

青椒炒肉，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菜，却是余牧最喜欢的。

左仟浔当然答应她。

没多耽搁，余牧这边挂了电话。

执行任务之前，余牧拿起工作手机，把平常用的手机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

左仟浔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消散了。

她永远都不可能告诉余牧，在她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多担心。

这种担心是无法表达的，一旦说出口，就会给对方带来负担。

因为余牧工作的特殊性，要时时刻刻担心，却也要时时刻刻放宽心。

左仟浔恍恍惚惚走进办公室，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桌子上有一摞学生的作业，她随意拿起一本，准备批改，脑袋里却闪现着余牧刚刚说过的话。

她说她明天要吃青椒炒肉。

青椒炒肉配个豆腐裙带汤吧，她最喜欢这样搭着吃了。

嗯……

左仟浔在学生作业本上画了一个勾，却还是心不在焉的。

脑袋里却又想起三天前余牧说过的那句话：前年有同事执行任务牺牲了，当然了，那是最坏的结果。

“仟浔？？？？”隔壁桌戴老师戳了戳左仟浔的肩膀，“你吃不吃猪肉脯。”

左仟浔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他，木讷地摇了摇头。

戴老师蹙眉，“你眼睛这么红？不开心吗？”

“没有。”

“你不对劲……”

戴老师作为一届“好闺蜜”，自然是嗅觉敏锐。

“我真没事，刚刚上了连堂课有点累了，眼睛不舒服。”

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原本想和江绪渺聊聊的，结果她今天不上班，和戴老师还没熟到可以说私事的程度。

“那好吧，你要注意休息哦。要是心情不好的话，找别人聊聊天吧……”

“嗯，放心，我没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是挺想找人说说话的，最好是认识余牧的，这样可以和他也聊聊余牧。

不知不觉脑袋里已经有了人选。

黄婷婷，这是出现在左仟浔脑海里的人。

这个时候，找她好像最适合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明天那章大家看了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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