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城的冬雪,总是落得格外早。
太后寿宴那一场惊天剧变已过去整整三年,曾经权倾朝野、祸乱朝纲的宰相秦铮与他的玄机阁早已灰飞烟灭。
大夏朝堂清明,四海升平,政令终于彻底出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然而,皇宫内的御案上,奏折却依旧堆积如山。
“皇上,这是工部关于黄河修堤的调银折子,还有吏部呈上来的新科进士授官名单,请皇上过目。”
大太监李公公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新茶,有些心疼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夏景宸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认真看着案上的折子。
登基以来八年的隐忍与克制,早已将他磨得遇事波澜不惊。
他将整座江山看作棋局,如今奸佞已除,他成了那个真正执掌乾坤的执棋之人。
夏景宸合上折子,扭头望向窗外。
他总是喜欢让李公公开着窗户,冬天开着窗,室内清冷更容易集中精力,打起精神处理折子。
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今儿个是几号了?”
“回皇上,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夏景宸喃喃道:“小年了啊……百姓家都在吃灶糖、办年货了吧......”
话音未落,他突地站起身,极其利落地将身上的龙纹玉佩解下,随手扔在桌上。
李公公一惊:“皇上,您这是……”
“朕要出宫。”
夏景宸理了理袖口,平日里那副温和绵软的伪装瞬间褪去,独处时锐利的眼神在这一刻竟变成了罕见的无赖与飞扬,
“折子留到大年初六再批,告诉内阁,就说朕龙体欠安,需要静养,这几天谁也不见。”
“皇上!这大年下的,您万金之躯要往哪儿去啊?”
李公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夏景宸却连头也没回,长腿一迈,轻盈地走向了御书房后方那道尘封已久的暗门。
那是当年通往澄味园的密道,也是他唯一能够卸下帝王重担的出口。
去哪儿?
年轻的帝王在心里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眉目如画的温柔面庞,
年底的日子,当然是和娘子团聚了。
江南,祁州城外,梅花坞。
这里远离京城的政治风暴,漫山遍野种满了红梅。
大雪压枝,红白相间,宛如人间仙境。
坞口有一座极其朴素的二进小院,院门前挂着一盏防风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里便是秦婉宁的隐居之所。
小院的厨房里,正冒出袅袅的青烟。
秦婉宁依旧是那一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已经在嬷嬷的教导下学会简单做些菜。
这些年,岁月让她那双天生温柔相的眼角沉淀得更加通透与安宁。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细棉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勺,神情专注地搅动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豆小汤圆。
“夫人,外头风雪大,您怎么又亲自下厨了?”
伺候的老嬷嬷在一旁有些心疼地唠叨。
“小年了,总得吃点甜的。”
秦婉宁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
她舀起一颗圆滚滚糯唧唧的汤圆在唇边吹了吹,轻声道,
“以前在宫里,每逢这时候,总有人熬夜批折子,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我这个做娘子的也只能做点这些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有些话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天下人都以为皇上对皇后不过是面上情分,可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知道,那罪臣秦铮死后,皇上力排众议,不仅保下了皇后的性命,连这梅花坞周围,都暗中布置了整整三层大夏最精锐的密探。
这不是软禁,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保护自己女人的事。
吱呀~
院子的大门突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了一股子寒冽的北风和扑鼻的梅花香。
秦婉宁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被她放回一旁的瓷碗里,她满怀欣喜地大步走出了厨房。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一个穿着青色暗纹常服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白雪,脸色因为日夜兼程而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看见她,就炽热地锁在她身上。
夏景宸:“娘子,我回来了。”
屋内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所有的寒气尽数驱散。
两碗热气腾腾、甜丝丝的红豆小汤圆被放在了桌上。
夏景宸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瓷碗,不顾形象地大口吃着。
秦婉宁就坐在一旁,看得直笑。
面前的汤圆也顾不上吃了,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着墨发上融化下来的雪水。
“您这是胡闹。”
秦婉宁的声音软糯,虽是责备,却带着无尽的疼惜,
“如今大夏初定,内阁和百官天天盯着您,您就这么只身跑来江南,万一朝中有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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