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然闻言,心口微微一沉,眉宇间漫开一层浅淡的凝重。她顺着林紫夜遥望的方向望去,夜色沉沉,云烟隔路,数里街巷田陌彻底隔绝了丽水书院的光景,内里昼夜动静、人事变迁,清韵小筑这边一无所知。心底那一丝细碎的不安沉沉压在胸间,隐隐不散,却终究是空泛的预感,无半分实据。
只是纵使心底惶然,她依旧不肯轻易落井下石,不愿以最坏的揣测定性怡萱。乱世人心飘摇,人人皆有身不由己的难处,一时异动未必便是彻底负心,她总想多留一分余地。
她轻轻摇头,语声绵软却笃定,带着几分安抚的执拗,刻意稳住林紫夜紧绷的心绪:“夜色晦暗,两地相隔甚远,你我耳目不及、无从窥探。二人久居书院,朝夕共处,闭门静居或是课业研习也未可知,仅凭些许外在异样,终究不好妄自揣测。”
“怡萱素来品性温婉,待青羽真心恳切,待你我亦是温和有礼。乱世之中,知己同窗的情谊本就难得,我们不该仅凭隔空臆想,便妄断她的本心。”
心然的声音很轻,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宽宥,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蜷缩,泄露出心底的纷乱与清醒。她隐约察觉事态不对,却全然不知书院内早已暗流汹涌、逾矩失度,更不知二人私下心绪早已彻底偏移。
眼下最要紧的,是万万不能让远在太行的青羽得知分毫风声。他身负数十万流民的生死安危,一身心力尽数系于止戈安民的大局,心境半分动摇不得。若是让他听闻怡萱与夏绪洋行迹诡异、朝夕独处的流言,必定乱了心神、乱了分寸,轻则扰乱战局安抚大计,重则连累万千苍生前路。
此事她与林紫夜皆不宜亲自出面。一来二人久居清韵小筑,贸然前往书院探察,太过惹眼,极易惹人非议、徒生流言,反倒败坏怡萱名声;二来皆是近身亲友,一旦对峙质问,只会撕破情面、激化矛盾,局面再无转圈余地。至于她此前所想请舒敏先生周旋之事,终究太过仓促,若无真凭实据,贸然言说反倒显得恶意揣测、无端挑事。
心念辗转,心然很快拿定主意,抬眸看向身侧的林紫夜,语气沉稳审慎:“你我隔地悬望,终究虚实难辨。不如遣碧落悄然前往丽水书院探查实情。”
碧落性子机敏、行事稳妥,身法轻盈隐匿,最擅长悄无声息探察动静。且她身份中立,不涉亲友私情,暗中探视不会惹人疑心,既能摸清书院夜间真实光景、查明二人隐秘行止,又能不动声色稳住局面,不掀起半分风波。
“待碧落探明虚实,掌握实情,我们再斟酌对策。”心然眸光沉静,字字皆是顾全大局的周全考量,“若无异样,便就此作罢,免伤情分;若真有私弊暗涌,我们再徐徐谋划,寻稳妥时机妥善处置,绝不惊扰太行战局,更绝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拖累青羽安民济世的初心与大业。”
青羽如今身负万民重任,身在太行险地,日夜操劳战局民生,心神早已耗损过重。这般儿女私情、人心纠葛的琐碎纷扰,半分都不能让他知晓。一旦牵动心绪、乱了心神,轻则扰了安民大局,重则误了数十万流民的生路。
她心底已然默默筹谋妥当。此事她绝不能亲自出面,姐妹之间一旦撕破面皮,只会徒增尴尬、激化矛盾,反倒无法收场。最合适的法子,便是暗中托请舒敏先生从中周旋劝导。先生阅历深厚、处事公允,又是书院师长,身份得体,既能温和点醒怡萱、规正她的言行分寸,又能悄然掐灭这缕暗流,不动声色稳住局面,保全所有人的体面,更保全远在深山的青羽,让他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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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夜色沉沉,邺城一地两分,光景全然不同。清韵小筑静谧清幽,藏着廊下二人的猜忌与宽宥。数里之外的丽水书院学子寝舍,闭门掩窗,帷幕低垂,彻底隔绝了外界风声与人声,无人窥探,无人知晓,暗藏着另一重不为人知的隐秘私情。两地相距甚远,夜色阻断所有耳目,彼此全然不知对方心底的波澜起伏。
李怡萱独坐书院独居寝舍的窗下,一身紫衣松松挽落,鬓边几缕细碎长发被窗缝漏入的夜风轻轻拂动,微微颤悠。书院寝舍皆为单人独居格局,夜深更定,同窗学子尽数安歇,四下寂然无声,最是方便避人耳目、私谈交心。窗外浅月清辉透过疏窗洒落,铺在案头书卷与素色床幔之上,衬得她容颜清丽温婉,看着便是一副安分求学、端庄娴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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