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花灯(1 / 1)

过了初三,京中年的气味还未消散,巷子里还能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御河街常年安静,唯有过年这几日格外热闹,而京中其他的地方则未必是如此,也有一些偏僻穷苦巷子的百姓连爆竹都买不起。

顾岚烟坐在楠园的廊下,旁边放着一团炭火,身上盖上银狐毯,看着丫鬟们聚在一起做花灯。

正月十五上元夜,每个人都期待着那日,赏花灯、猜灯谜,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给我几根竹条吧!”顾岚烟轻声道。

小桃眸色一亮,“少夫人要做花灯?”

“嗯。”她含笑地点点头。

小桃拿了几根结实的竹条,又取来浆糊和纸、刻刀等物,一并交给顾岚烟。

顾岚烟做起花灯来,手法熟练,丫鬟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灵动的手,眸中透着惊讶与羡慕。

她之所以做得这样娴熟,完全是因为从前在顾家的时候,每逢上元佳节,都要和姑娘们一起做大量的花灯,姑母要送给群芳阁的恩客。

不仅仅要做花灯,还要在花灯上绘一些美人图、山水画。凡是客人喜欢的,她们都要画在上面。

一笔一墨,皆要用心。

在顾家,除了姑母,便是沉鱼姐姐的画技高超,每幅画都甚有意境,颇受王孙公子的喜欢。

此时,顾岚烟拿着做好的花灯,提起笔,竟不知该画什么?

“画什么好呢?”

小桃忍不住道:“不如画少爷吧!”

“画少爷?”顾岚烟的目光看向正在庭院里练剑的叶镜尘,含笑道:“也好。”

其实,她之前也曾画过叶镜尘,在凝香舍的时候,偷画过他制香的样子,结果被他抓了个现行,他盯着那幅画嘲笑了她半日:“师妹人长得不错,怎么绘画如此难看?”

她一时气恼,索性要将画扔到炭火盆里烧了,却被他夺了过去。他将画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放进衣衫中,“虽难看了些,却也是你的一片心,师兄不嫌弃。”

后来听师父说,叶镜尘一直收着那幅画。

师兄一向口是心非……

想到这里,顾岚烟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她拿起笔,在纸上勾勒出叶镜尘的身姿。

白雪红梅下,一人一剑,像极了书中所写的白衣翩翩侠客。

花灯一共四面,她在另外三面分别绘上叶镜尘读书、制香、骑马之景。

画好后,耳边传来叶镜尘的声音,“为何只画我一人?你想我孤独终老?”

她微微一怔,看着画上的叶镜尘,确实有些孤独。

“笔给我。”叶镜尘伸出手,顾岚烟把笔递给他,他坐在一旁的矮椅上,在花灯上添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是何人?”她明知故问。

叶镜尘挑了挑眉,“我的夫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学着叶镜尘当年的语气,嘲笑道:“你人长得不错,怎么绘画如此难看?”

他微微一愣,似想起当年的事情,无奈地笑了笑:“你啊……真是一刻也不让自己吃亏。”

“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岚烟得意地欣赏着花灯上的画,等到上元节那日,她定要拿着这盏花灯,与叶镜尘一同逛灯会。

丞相府,来客络绎不绝,递上拜帖、厚礼,只为见祁湛一面。或是问问天下大事,或是请教诗文,总之,都是仰慕丞相风采,每逢过年闲暇,必要拜访。

直到太阳落山,才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丞相的规矩,夜里不见外客。

祁湛坐在观景阁中,处理公文,素月拿着一个花灯走了进来,“这是婢子亲手作的花灯,若主子不嫌弃,请收下吧。”

他没有抬头,随随地道:“放到桌上吧!”

素月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放下花灯,目光忍不住多看祁湛几眼,薄唇轻启,“天色不早了,主子还不歇息?”

祁湛目光一沉,“素月,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素月最会察言观色,意识到此时不能打扰祁湛,低声道:“婢子知错,婢子这便退下。”

她走出观景阁,在屋外遇到了寒洛。

四目相对,彼此眸中深如潭水。

“拜见寒护卫。”她恭敬地行礼。

寒洛深深地看了素月一眼,冷冷地走进观景阁。

素月心中猜测必定有大事发生,于是,找到一个和寒洛同时回府的小厮,佯装闲谈地询问道:“天这么冷,小哥是打哪儿回来?”

“刑部。”小厮伸出双手在炭火盆旁烤着火,回身对素月低声道:“听闻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到处缉拿贼寇。”

素月装作好奇无知的模样,“什么要紧的东西?竟要寒护卫亲自出手?”

“不清楚。”小厮摇摇头,淡笑道:“管他丢了什么东西,左右和我们这些下人不相干。”

不相干吗?对于她来说,凡是和祁湛有关的事情,她必定要插手。

刑部丢了东西为何会找祁湛?

这件东西或许和祁湛有关……

此事,她还需要让司徒瑾详细调查一番。

素月眸色幽暗地离开丞相府,一路来到巷子口,递给乞丐一个铜板,沉声道:“让你的主子来见我。”

“何时?”

“上元夜,飘香楼。”

只有在最热闹的节日,最喧嚣的地方,她和司徒瑾见面才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素月回到府中,手腕猛地被人扣住,强拽去阴暗的角落。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寒洛,他想怎么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寒洛目光带着杀意地直视她。

“我……我不懂寒护卫的意思。”她双眼无辜地看着他。

“你刚才见的那个人,是司徒府的眼线。”

他都知道!

素月震惊地看着寒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丞相府周围眼线的来路,我都一清二楚。”寒洛缓缓拔出剑,指向素月的心脏,“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下去,可是现在,的确不是说出身份的最好时机。

“寒护卫觉得我是什么人?”素月反问道。

“你是司徒瑾的人。”

素月冷冷一笑,“错,你应该说,司徒瑾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