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上药(1 / 1)

顾岚烟忍着痛坐在床榻上,轻声道:“叶家家法一向如此,虽打得重些,却未伤及筋骨,左右不过是皮外伤,养些日子便好。”

“少爷呢?”小桃瞧了瞧外面,“怎么不见二少爷?”

顾岚烟目光一垂,“他今日许是不回来了。”

刚才,叶镜尘将她送到楠园门口,便离去了,也未说要去哪里,去做什么。顾岚烟试图喊住他,可他头也不回,走得那样急。

小桃脱下顾岚烟的鞋子,瞧见脚上触目惊心的烫伤,血肉流脓,惊声道:“伤得这样重!怕是半月都不能下床了。我这便出去请郎中。”

“不必了!去拿些药来。”

“夫人不看郎中?”

她摇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

不过是烫伤而已,她在青州的时候,曾赤裸着脚走在火炭上,没病没药,只用雪敷了敷,也是活下来了。

小桃拿来了药,轻轻地洒在顾岚烟的脚上。

药膏触及到伤口时,钻心的疼,顾岚烟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夫人,真的不用请郎中看看吗?”

“郎中看了,也只会留下一瓶和你手上一模一样的药粉,何必劳烦郎中来一趟。”

小桃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夫人,忍着点儿,马上就好了。”小桃认认真真地将药粉敷在顾岚烟的伤口处,又缠上一层透气的纱。

忙完所有的事情,已是丑时。

顾岚烟已经疲惫得睡去,小桃收拾好东西,便拿着剩余的药走出屋子。

关上门,转身之际,突然看到廊下有个人影。

小桃一眼就认出了那人,“二少爷。”

叶镜尘低声问:“少夫人的伤怎么样?”

“伤口上了药,少夫人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叶镜尘递给小桃一个轻巧的瓶子,嘱咐道:“这是宫里的药,不会留疤,记得按时给少夫人用。”

小桃满眼欢喜地收下药瓶,含笑道:“二少爷的心里果然还是有夫人的。”

“我该走了。”叶镜尘冷漠地转身,“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小桃呆呆地望着叶镜尘离开的身影,甚是疑惑不解。

二少爷明明是关心夫人的,又为何不愿见夫人?

这一夜,顾岚烟根本没睡踏实。

一直在做噩梦,想醒又醒不过来。

好在一阵清风将窗子吹开,清晨的霞光闯进屋子,竟梦魇的她唤醒。

她正要起身关窗子,只见一道墨色身影,先她一步走到窗前,将窗子关紧。

顾岚烟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人的容貌时,面色瞬间僵住,“祁湛,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多久了?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祁湛走到她面前,倾下身,看着她脚上的伤,蹙眉道:“为了回叶家,你连性命都不顾了吗?”

顾岚烟诧异地看着他。

果然,祁湛什么都知道……

昨夜祁湛也在百雀楼,在尉迟萱落水之后,祁湛、姜宁旭便一同离开了。

不过,离开又怎样,他们得眼线已经遍布京城。

即便他们不在淮王府、叶家,只要他们想,便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岚烟清冷地开口道:“祁相,回不回叶家,是我的事情,顾不顾性命,也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祁湛伸出右手,轻按住顾岚烟的脚踝。

“你要做什么?”她满眼防御地瞪着他。

“别动。”祁湛右手的力道重了一些,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掉她脚上的之前的药膏。他低声道:“你这药虽好,却会留疤。”

“一道疤而已。”她语气很是平淡,“我身上的疤那么多,还在乎多这一道么。”

祁湛抬起头,触碰到她眼中的哀伤,他的心仿佛被刀戳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青州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她身上那些狰狞到让人不敢直视的伤疤。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亲手将她送去了青州那种地方,给了她绝望、痛苦。

她有多恨他,他就有多恨自己。

“你不在乎,我在乎。”他声音沙沙哑哑,透着疼惜。

祁湛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涂在她的伤口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

药膏碰到皮肤时,并没有什么痛感,只觉得清清凉凉,很舒服,疼痛感也缓解了不少。

她深深地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祁湛,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让祁湛想笑。

好人?坏人?她还是这样来区分人的吗?

“你觉得呢?”他问。

“你,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我真的看不透你。”

“所以,我在你心中,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他目光微微一顿,“那叶镜尘呢?”

“师兄……”她想了想,“对我来说,他是好人。”

祁湛此时才明白,原来她所谓的好人、坏人,是对自己而言。

“岚烟,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以后就会知道。”他要用最后的结果告诉她,于天下而言,他是好人。

“我不想知道。”顾岚烟目光决绝地看着他,“对我而言,你是我的仇人,哪怕你是好人,我也会杀了你!”

“我等着你。”他放下药瓶,叮嘱道,“每日涂三次,不会留疤。”

“好。”她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给的东西。

祁湛眸中透着复杂的情,轻叹道:“岚烟,如果我能死在你手中,那一定是桩幸事。”

不知为何,她的心猛然一疼,仿佛被荆棘包围着,每跳动一下,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淋。

他总能说出让她这样痛心的话。

而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明明那么恨,却又那么痛。

恍然间,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哀伤。

是错觉吗?他竟然也会有这样悲伤的目光。

“好好养伤。”祁湛沉沉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屋内一片寂静,顾岚烟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淡淡地望了眼桌上的药瓶,拿了起来,随手扔进了炭盆里。

都说丞相府的药比宫中太医的还要好。只可惜,这样的好东西,她真是承受不起。

她真的不想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