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蛊毒(1 / 1)

燕国皇宫,巨石垒砌的宫墙,檀木精雕的花窗,宫中没有一株草木,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大殿内,顾岚烟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邵婴、秋子逍。

今日,故人都算是到齐了!

顾岚烟知道,他们这些人能不计前嫌,这般心平气和的聚在一起,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坐下后,凤炘亲手烹茶,由宫人一一奉茶。

顾岚烟接过茶,目光看向凤炘的龙袍,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炘挑了挑眉,解释道:“北狄兵败黔州后,我察觉到布防图有问题,先一步下手,弑父夺位。”

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像是一具没血没肉的枯骨,那般冷漠、无情。

凤炘冷笑看向秋子逍,“我能当上燕国皇帝,还要多亏了秋家,以及邵大人相助。”

秋子逍冷冷地看着他,“我可不是白白帮你。”

凤炘笑了笑,“放心,等你们诛杀昏君的时候,我自会鼎力相助,还了你的恩情。”

全然一副做交易的样子。

顾岚烟一惊,“诛杀昏君?杀谁?”

“昏君嘛……自然是昏庸无能之人。”凤炘故意打着哑谜,“你觉得是谁?”

她想了想,说出一个怀疑已久的名字,“姜宁笙。”

听到她的答案,邵婴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顾岚烟不急不缓地道出了自己的猜想:“自从听闻了北狄兵败之事,我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拓跋睿说路远是奉了他的命令,调换了布防图,那以假乱真的布防图从何处而来?如此复杂的布防图又是何人所绘?路远一人绝办不成此事。”

“的确。”邵婴幽幽地开了口,“顾姑娘,你可还记得,离开京城后,你们一共遇到了多少次追兵?”

顾岚烟简单地回忆了一下,低声道:“大概二十几次。”

邵婴淡淡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二十几次,竟无一次发现你们。”

顾岚烟垂下头,沉思片刻,的确感觉出有些不对劲。

这时,秋子逍又道:“连我都能找到你,为什么各府各衙的兵却找不到你们?还有,你曾说自己没有下令屠杀大越百姓,也就是说,有人想趁乱嫁祸于你。”

邵婴接着秋子逍的话,缓缓道:“起初,我们都以为那个人是拓跋睿,直到,拓跋睿放出你怀有身孕的消息,我才察觉出他真正的目的,他要引祁湛现身,祁湛若是救下你,便等于叛国,轻则丢官罢爵,重则满门抄斩。一个北狄皇帝,先给大越皇帝送了一个美人,又逼大越丞相叛国,这么做,对北狄有什么好处?我始终想不通这件事情,直到,姜宁笙下了那道追杀令。”

顾岚烟蹙眉,“什么追杀令?”

“追杀叛国罪臣。”凤炘目光看向祁湛,嘴角划过一丝嘲弄的笑,“大越皇帝下令追杀的人正是辅佐他登上皇位的功臣。如此,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释通了,这根本就是姜宁笙和拓跋睿精心布下的局。”

听到这一切,顾岚烟也是震惊万分。

她万没有想到,这场局,真正要对付的人竟是祁湛。

如今,她和祁湛都是叛国之罪,北狄、大越,已经没有二人的容身之处。

顾岚烟目光缓缓移到祁湛身上,他依旧面无波澜,静静地品着杯中茶。

他那般聪慧的人,救下沉鱼之时,应该就察觉到这是一场陷阱了。

可是,他还是选择跳入陷阱,救下她……

那一瞬间,她的心沉沉地,仿佛溺水一般难以呼吸。

她缓了缓神,低声问:“你们要何时出兵大越?”

众人一时沉默,有意隐瞒她出兵之事,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祁湛放下茶盏,“今日,暂且说到这里。”

他走到她面前,“我送你回房歇息。”

祁湛带她去了一处寝殿,又请了燕国女医,仔细地检查了她的伤,女医不知她的真实身份,见到她的伤,面色一怔,怜惜地叹道:“你一个女儿家,身上这么多疤,阿娘见了,该多心疼啊!”

“我没有阿娘。”她声音安静地让人心疼。

女医轻叹一口气,拿出珍贵的金疮药,轻轻地涂在她背上,惋惜道:“你这伤若是及时医治,或许不会留疤,终究是太晚了。”

这几日,风餐露宿,无法静养,身上的伤自然迟迟难好。

顾岚烟无所谓地笑了笑,叹道:“我是个没有福气的人!”

“你是陛下请来的客人,怎会没有福气。”女医笑着盖上药瓶,嘱咐道:“这几日,千万不要碰水。”

“好。”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女医走后,祁湛从屏风后走进来,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柔声道:“早点儿睡。我就守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

“祁湛。”她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微微回眸,“有事吗?”

“何时出兵大越?”

“就这几日。”

“你也会去吗?”

“嗯,我一定要去。”

她眉目浸着复杂的情愫,欲言又止。

他站在原地,知道她有话要说,耐心等待着她说完。

良久,她哑哑地开口说:“保重。”

“岚烟,这算是关心我吗?”他问。

她垂下眸,没有说话。

他淡淡微笑,“我就当是了!”

祁湛慢慢地关上屋内,守在外殿,坐下之时,胸口忽觉一阵剧痛,如万蚁噬心,额上渗出丝丝冷汗,面色苍白如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蹙起眉头,抬手封住了自己的穴道,过了良久,才恢复正常。

漫长的夜,他陷入了回忆。

回忆——

一个月前,大越皇宫。

姜宁笙坐在龙椅上,目光冰冷地望着祁湛,“你真的要去救她吗?”

“是。”

他目光一沉,一字一句地提醒道:“祁湛,若你离开京城一步,便是叛国之罪!”

祁湛直视着姜宁笙,抬起手,摘去冠冕,脱下官服,随随地扔到地上。

“祁湛!”姜宁笙愤怒地站起,“你……莫要后悔!”

祁湛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步步走出宫殿。

那时的他,并不知姜宁笙最后一句话的深意。

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心寒。

祁湛略懂医术,知道自己的症状不是中毒,而是……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