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怎么又回来了?(1 / 1)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旁边那颗糖还在。

包装纸黑金配色,正面一个字都没有。

看着就很贵。

我盯了它好一会儿,最后没舍得吃,顺手塞进床头那个雕着鬼脸的匣子里。

至于为什么不吃。

当然不是因为这是陆砚留下的。

主要是……留着下次喝棺材灰的时候救命。

对,就是这样。

我刚把匣子合上,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阴风。

“老板!”

无头保安冲进来的时候,脑袋依旧夹在胳膊底下。

我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甚至非常自然地提醒:

“头反了。”

他一顿。

低头看看自己的脸。

又看看身后的方向。

“怪不得今天看路总觉得不顺。”

然后两只手抱住脑袋。

咔。

拧了一百八十度。

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默默移开视线。

“什么事?”

无头保安把一叠纸往我面前一放。

“昨日副本事故报告。”

“员工受伤十二名,设施损毁二十八处,医院墙体维修六面,古宅棺材报废八口,地铁扶梯一部。”

“修。”

“已经报财务了。”

“我们还有财务?”

“有啊。”

无头保安理所当然。

“铁算盘鬼管账。”

……

这个公司制度还挺全。

我翻开事故报告,前面还算正常,直到看到最后一页。

【异常人员共二十四名。】

【抓获十九。】

【死亡五。】

我动作停了。

“死人了?”

无头保安点点头。

“不是我们杀的。”

“他们体内都有禁口咒。”

“昨晚医院那六个被老板您强行暂停生死之后,另外几个区域的人同时触发禁制,有五个没救回来。”

我心里沉了一下。

有人宁愿灭口,也不愿让他们暴露身份。

“剩下的人呢?”

“关在地牢。”

“红衣姐看着。”

我从床上下来。

“去看看。”

无头保安没动。

我穿好鞋,回头。

“怎么了?”

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还有一个事。”

“说。”

“入口来了个玩家。”

我没当回事。

“副本每天不都有玩家?”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无头保安把脑袋重新夹回胳膊。

“他点名找老板您。”

我心咯噔一下。

“谁?”

“陆砚。”

……

我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他不是昨晚才走?”

“是啊。”

然后他很认真地补充:

“我们猜,可能是想您了。”

我无语了一下,扭头就走。

“老板?”

“在乱嚼舌根扣你绩效。”

“啊?”

“造谣领导。”

“不是啊老板,大家都这么猜!”

我定住了。

无头保安瞬间捂嘴。

晚了。

十分钟后,诡域临时员工大会。

我坐在主殿最高处,下面整整齐齐站着几十只鬼。

红衣学姐面无表情,护士姐姐低头看地,吊死鬼挂在梁上晃来晃去,无头保安站最边上,头已经低得快掉了。

我环视一圈。

“听说。”

“你们最近在传我和陆砚的八卦?”

无人吭声。

我点点头。

“很好,说是你们谁先传的?”

依旧没人说话。

半晌。

梁上传来一句弱弱的:

“医院群。”

护士姐姐猛地抬头。

“不是我们!”

古宅那边有人小声:

“我们是在校园群看见的。”

吊死鬼立刻不晃了。

“胡说!我们只说陆先生昨晚给老板留糖!”

……

空气死寂。

很好。

连糖都知道。

“你们怎么知道?”

所有鬼齐齐看向红衣学姐。

红衣学姐沉默两秒。

“昨晚整理主殿时看见的。”

我闭了闭眼,这个公司没有隐私,一点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整顿内部八卦风气时,主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飘。

是很清晰的、活人的脚步。

一道黑色身影从阴雾里走出来。

陆砚。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身休闲黑衬衣,而是一套黑色作战服,袖口收紧,腰侧别着银色短刃。

整个人比昨天多了几分真正属于御鬼师的冷厉。

他进来的一瞬间,整座大殿安静得诡异。

几十只鬼同时看我,又同时看他,最后再同时看我。

我脸感觉越来越烫了。

“都出去。”

没人动。

“开会结束。”

嗖——鬼全没了,撤得比下班还快。

无头保安跑到门口才发现头忘在原地,又折回来捡。

“打扰了老板。”

然后彻底消失。

脸没了,我的威严也没了。

陆砚站在殿中央,目睹全过程,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又笑我?”

“没有。”

又来。我懒得跟他争。

“你怎么回来了?”

陆砚看我。

“闯副本。”

“你昨天刚闯完。”

“规定不允许连续?”

“……倒也没有。”

可这人正常吗?

昨天走,今天来,刷副本当早八?

我盯着他的衣服,发现他胸口有一枚很小的银色徽记,像一只被剑贯穿的眼睛。

御鬼局。

脑海里残存的记忆瞬间认了出来,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你今天是以御鬼局身份来的?”

陆砚目光停了一下。

“嗯,例行调查。”

“调查什么?”

“昨日副本异常。”

回答滴水不漏,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那些黑衣人明显认识他,他拿走的银钉也明显知道来历。

现在御鬼局的人又让他回来调查。

太巧了。

我故意问:“调查我?”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里的阴雾缓慢流动,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还真是?

片刻后,他说:

“包括你。”

……

虽然知道自己是人类那边认定的究极灾害。

但真的从陆砚嘴里听见,还是莫名有点不舒服。昨天还给我糖的人,今天突然亮出工作证告诉我——您好,例行查封。

我扯了下嘴角。

“那你查吧,我还有事。”

我绕过他。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我整个人一僵。

陆砚也像意识到什么,手指微松,却没完全放开。

他的掌心是热的,我的手腕却冷得像冰,冷热相触的一瞬间,莫名明显。

“生气了?”

我下意识否认。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

他看着我。

“脸都很臭。”

我瞪他。

“我们才认识一天。”

陆砚突然不说话了。

我一愣,对哦,对我来说,确实一天。

但对他来说——不知道多久。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我低头挣了下。

“放手。”

这次他松开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我不自在地蹭了两下衣袖。

陆砚把动作看在眼里。

眸色深了一点。

“林知妩。”

“干嘛?”

“昨天那些人。”

“他们不是普通玩家。”

“这我知道。”

“其中三个人,身份记录属于已经死亡的御鬼师。”

“什么意思?”

“有人用了死人的身份进入副本。”

“那剩下的呢?”

“查不到。”

他说得很平静,我却越听越不对,一个组织,有能剥离鬼源的特殊武器,能伪造进入副本的身份,还能在成员体内种下禁口咒。

这绝不是几个普通猎鬼者能做到的。

“是御鬼局吗?”

我直接问。

陆砚看着我,没回答,可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

我心里微沉。

“你明知道有问题,还回来替他们调查我?”

“我回来。”

他语气忽然淡了些。

“不一定是替他们。”

我抬头。

陆砚已经移开视线。

“带我去地牢。”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人到底站哪边?

……

地牢在诡域最深处。

一路过去,我终于发现当鬼王最大的便利。

不用走。

红衣学姐开了一扇门,门后就是目的地,比地铁方便。

十九个黑衣人被分别关在牢房中,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搜空。

陆砚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第七间。

他的脚步停了。

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右边眉骨有一道伤。

看见陆砚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陆砚却面无表情。

“开门。”

我看红衣学姐,她轻轻挥手,锁链自动解开。

陆砚进去,男人死死盯着他。

“陆队。”

我眼皮一跳。

陆队?果然认识。

陆砚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紧牙。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编号。”

对方脸色变了。

陆砚继续:

“御鬼局行动处第三分队。”

“三年前失踪。”

“档案记录死于A级副本。”

“陈威。”

男人呼吸乱了。

我站在牢门外,寒意一点点爬上后背。

失踪三年的人,官方却宣布已经死了,如今又出现在我的副本里,专门挖鬼的鬼源。

这是巧合?鬼才信。

陈威忽然笑了。

“陆队。”

“有些东西。”

“你不该查。”

陆砚眼神很冷。

“比如?”

陈威却越过他,看向了我,那目光,和昨天那些黑衣人一样,贪婪得让我非常不舒服。

“比如她。”

他咧开嘴。

“你真以为她是什么鬼王?”

陆砚神色骤变。

陈威盯着我。

一字一句。

“她根本不是——”

黑色咒纹突然从他脖颈爬上脸。

不好!

我猛地抬手。

“停!”

规则降临。

可这一次,没有停住。

陈威整张脸瞬间扭曲,陆砚一把扣住他后颈,银光从掌心爆开。

下一秒,男人身体软了下去。

没死,只是昏了。

我松口气。

陆砚却没有。

他低头盯着陈威脖颈上的黑色咒印,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我走进去。

“他说我根本不是什么鬼王。”

“是什么意思?”

陆砚没回答。

我又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知道?”

他抬眼。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御鬼局通讯器突然亮起,机械女声在死寂地牢里异常清晰。

【陆砚。】

【最高级清剿指令已确认。】

【剩余时间:四十八小时。】

【目标——】

陆砚猛地按灭通讯器。

但最后三个字。

我还是听见了。

【林知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