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穿越以后，第一次真正看见人间。
高楼、灯光、夜色。
还有裂缝外密密麻麻的人。
可惜一点都不温馨。
因为他们手里全拿着武器。
血色裂缝撕开的位置，是北区废弃医院副本。正常情况下，玩家都是通过固定入口被规则送进来。
可现在，这群人是硬生生从外面把门撕开的。
感觉就像公司还没营业，外面的人先把卷帘门砸了。
我当场火大。
“谁啊？”
红衣学姐迅速查看：“人类联合调查队。”
“御鬼局？”
“一部分是。”
光幕放大。
最前面一共二十多人，胸口都有不同徽章。
御鬼局。
民间公会。
地方御鬼机构。
看起来非常正规。
至少比之前那些黑衣人正规得多。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穿灰色制服，站在裂缝外大声道：“奉人类诡异安全委员会命令！现对北区医院副本进行紧急调查！请诡域开放通道！”
我：“……”
你门都拆了。
现在问我能不能进？
礼貌是不是来晚了点？
“老板。”
无头保安已经赶到现场，通讯里很悲愤。
“门坏了。”
我就知道。
他最关心设施。
“先别打。”我赶紧交代，“问他们有没有手续。”
整个主殿都安静了一瞬。
红衣学姐：“……”
陆砚：“……”
我看他们：“怎么了？”
“人家不是说调查吗？调查总得有文件吧？”
红衣学姐表情复杂，大概第一次听说鬼域还查介绍信。
陆砚却忽然开口：“有。”
我转头：“真有？”
“联合调查需要至少三级以上公文，而且必须提前通知对应区域。”
我眼睛亮了。
“那不就行了。”
我直接接通医院副本。
无头保安的脑袋出现在画面里。
“老板。”
“问他们要文件。”
他愣住：“啥？”
“公文。”
“哦哦！”
于是，人类世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场面。
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御鬼师，站在恐怖医院门口，被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无头保安拦住。
“证件。”
领头男人脸都青了：“什么？”
无头保安非常敬业：“老板说，进门检查证件。没手续不让进。”
对方明显没料到。
“我们是人类联合调查队！”
“知道。”
“那还查什么？”
无头保安想了想：“联合调查队也是人，人就得登记。”
我在主殿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说得好。
给他加奖金。
对面显然气得不轻，可陆砚确实说有规定，他们最后还是拿出一份电子公文。
红衣学姐同步到主殿。
我看不懂，直接递给陆砚：“真的假的？”
他扫了一遍：“真的。”
“权限呢？”
“只允许检查A级以下公共区域。”
我点头。
“那就开。”
红衣学姐意外看我：“老板真让他们进？”
“手续合法。”我耸肩，“为什么不让？”
如果真一口拒绝，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更何况，我也想看看这群人到底想查什么。
“但是。”我补充，“告诉他们，只许按公文范围走。越界按非法入侵处理。”
红衣学姐低头：“明白。”
裂缝终于真正打开。
二十多人进入医院。
一进门，所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医院大厅……
正在排号。
玩家一排。
鬼一排。
旁边墙上还贴着我昨天临时让人做的整改公告：
【禁止恶意袭击工作人员】
【员工不得无故伤害玩家】
【投诉请至一楼导诊台登记】
领头男人的表情相当精彩。
旁边一个年轻御鬼师甚至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护士姐姐从前台抬头，嘴角咧到耳边。
“没有哦。”
那人脸瞬间白了。
嗯。
还是恐怖副本。
味没变。
调查队开始检查。
他们查病房，查规则，查死亡名单，甚至要求查看玩家通关记录。
我全让红衣配合。
查呗。
反正今天的数据干净得我自己都感动。
死亡率百分之零点八。
员工伤亡倒比玩家高。
查着查着，领头男人脸色越来越不对。
大概和他们收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直到他们走到三楼，一个年轻女孩忽然从病房冲出来。
“等等！”
我认出来。
是昨天那个投诉吊死鬼转太快的玩家。
她居然还没离开副本。
领头人皱眉：“你是玩家？”
女孩点头：“对。”
“这里有没有强迫玩家替鬼王说话？”
我：“……”
上来就问这么针对？
女孩也愣了：“没有啊。”
“有没有诱导？”
“没有。”
“有没有出现大规模屠杀？”
女孩表情越来越古怪。
“昨天有人胃穿孔。”
调查队所有人同时绷紧。
“鬼造成的？”
“不是。”
女孩小声说：“他进副本前吃了三斤烧烤。”
我：“……”
陆砚偏开脸。
他竟然偷笑了。
调查队还不死心。
“那鬼王呢？”
女孩犹豫了一下。
我也有点紧张。
毕竟我昨天把她吓晕了。
下一秒，她说：“挺好的。”
所有人：“？”
女孩声音慢慢大起来：“虽然长得吓人……”
我：“……”
等一下。
“但是她讲道理。规则有问题会改，员工欺负人她管，玩家先攻击鬼她也管。”
她顿了顿。
“反正，比某些人类副本管理机构好多了。”
调查队脸彻底黑了。
我却莫名有点开心。
这是我穿越以后，第一个主动替我说话的人类。
不是陆砚。
不是员工。
就是一个普通玩家。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直被所有人叫坏人，突然有个人说——
其实你没那么坏。
我低头，嘴角不受控制往上翘。
陆砚忽然问：“很高兴？”
我立刻压平。
“一般。”
“哦。”
“真的一般。”
“嗯。”
他现在这个嗯。
明显不信。
调查持续两个小时，没有找到任何所谓“鬼王暴走”的证据。
离开时，领头男人脸色相当难看。
可就在最后一个人准备跨出裂缝时，医院警报突然尖叫。
【检测到非法物品植入。】
我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红衣学姐猛地封锁出口。
“所有人，停下。”
调查队立刻警戒。
“什么意思？”
医院墙壁缓缓裂开，一块黑色仪器从墙内掉出来，正好滚到所有人脚边。
陆砚刚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问：“这是什么？”
他盯着调查队，声音冰冷。
“空间定位器。”
我心里一沉。
很好。
有人借合法调查的机会，偷偷在我家装G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