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旧殿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当然，诡域本来就没有真正的白天。

无头保安坐在门外，头放在腿上，身体靠墙，看起来像睡着了。

我走过去：“喂。”

身体猛地一抖，头直接从腿上滚下来，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眼睛睁开。

“老板！”

我：“……”

“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的心理健康。”

他赶紧把脑袋捡起来：“对不起老板，您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

就是脑子里多了几百个问题。

我往主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你还记得以前的我吗？”

无头保安愣住：“以前？”

“很久以前。”

他抱着头想了半天：“记不清。”

“那你觉得以前的我坏吗？”

他更懵了：“老板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

无头保安小心看我，最后说：“老板以前很凶。”

“嗯。”

“扣绩效也狠。”

“……”

“还说员工损耗是正常成本。”

我脸有点黑：“知道了。”

他却没停。

“但是。”

我回头：“什么？”

“我们都没想过离开。”

我愣住。

无头保安挠了挠脸：“虽然记不清为什么，但总觉得……老板不会真不管我们。”

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就连这些鬼也只剩本能。

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的记忆都像被剪过。

我回主殿以后，没有继续看档案，而是坐在镜子前看自己。

这张脸，到底是谁？

二十二岁的现代设计生林知妩，还是活了一千年的诡域鬼王？

陆砚说，身体和魂魄是同一个。

镜子说，过去的她骗了我。

神秘人说，记忆也会骗人。

现在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所谓“穿越”，是不是真的。

我抬手摸了摸脸。

“你到底是谁啊？”

镜子里的我当然不会回答。

我闭眼，试着主动去找那些记忆。

以前都是碰到东西，被动触发。

这次我想自己进去。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点很淡的声音出现。

有人在笑。

有人喊阿妩。

还有风。

很暖。

不是诡域这种阴风。

像春天。

我努力靠近，眼前慢慢出现一条长街。

两边全是活人。

卖糖葫芦的，卖灯笼的，小孩在人群里跑。

一个穿红裙的姑娘站在摊位前，背对着我。

我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她转过来。

是我。

不。

是过去的林知妩。

但不是那个杀伐冷漠的鬼王。

她笑得特别开心，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旁边有人问：“好吃吗？”

“甜。”

“你刚才还嫌幼稚。”

“我反悔了。”

声音很熟。

像陆砚。

我想看清那个人，画面却突然模糊。

我拼命往前走。

下一秒，头猛地一痛。

长街消失，变成尸山。

过去的林知妩站在血里，冷冷看我。

再下一秒，她又变成镜子里那个普通姑娘。

笑。

哭。

杀人。

救人。

所有画面疯狂交替。

我开始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更可怕的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对现代那二十二年的记忆开始变淡。

大学宿舍。

设计作业。

老师。

朋友。

都像隔着雾。

我猛地睁眼，心口狂跳。

不对。

不能继续。

再继续下去，我会忘掉现在。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手都凉了。

如果恢复所谓完整记忆，会不会现在这个我就没了？

会不会那个冷漠的鬼王回来，而我只是她短暂的一场梦？

“林知妩。”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猛地抬头。

陆砚回来了。

他站在主殿门口，脸色很差，衣领有一点乱，像刚经历过什么。

但人还好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瞬间，我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突然松了。

他几步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又碰旧殿了？”

我心虚：“没有。”

他看我。

“你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连着眨两下眼。”

我：“……”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立刻转移话题：“你审查结束了？”

“暂时。”

“有没有挨打？”

“没有。”

“停职？”

“可能。”

“叛变？”

“暂时还没。”

他说得特别平静，像在汇报天气。

我却皱眉：“你是不是拒绝清剿命令了？”

陆砚看我：“谁告诉你？”

“猜的。”

他没有否认。

我心里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为什么？”

“调查没结束。”

“只是因为调查？”

我问完，自己先后悔。

这问题听着有点奇怪。

陆砚也安静两秒。

“目前是。”

……

很好。

目前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不爽。

我正准备怼他，旧殿方向突然轰了一声。

不是裂缝。

像门开了。

红衣学姐瞬间出现。

“老板！”

“第二层封印自己开了。”

我们同时过去。

第一道门后的镜子已经彻底熄灭。

而更深处，第二道黑门完全敞开。

门上只有一个字。

【人】

里面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我刚靠近，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从门后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