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进裂缝的那一刻。

脑子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又冲动了。

如果现在还有员工会议，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列入《老板禁止行为守则》第一条。

禁止看见有人掉坑就往里跳。

尤其是坑里还有一群刚才拿枪对着你的敌人。

可惜。

现在没有会议。

也没有人提醒我。

只有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哭喊声。

“救命！”

“有人吗！”

“拉我上去！”

黑雾像活的一样缠上来。

带着浓重的怨气。

不是普通诡异留下的阴气。

更像无数被压抑太久的情绪混在一起。

愤怒。

恐惧。

不甘。

还有……

绝望。

我伸手抓住最近的一名御鬼师。

他的手冰凉。

不是因为鬼气。

是因为害怕。

他看见我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

“你是鬼王。”

我：“……”

都这种时候了。

你第一句话居然是确认身份？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对。”

“所以呢？”

他张了张嘴。

没说话。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为什么一个传说中应该毁灭人类的鬼王，会下来救他。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换成原来的林知妩。

她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但现在的我……

只知道不能看着人死。

就这么简单。

“抓紧。”

我拉着他往上送。

他愣住。

“你不怕我？”

我看了他一眼。

“怕。”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怕我？”

“当然怕。”

我理所当然道。

“你们御鬼师一天天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对着我。”

“谁不怕？”

“……”

他沉默。

我继续补充：

“但是怕归怕。”

“救人归救人。”

“这两个不冲突。”

那名御鬼师看着我。

眼神第一次没有像看怪物。

而像是在看一个……

人。

我没注意他的变化。

因为下面还有人。

裂缝越来越大。

黑雾翻涌。

里面隐约传来尖锐的笑声。

不是被卷进去的人发出来的。

是另一个东西。

我心里一沉。

有人故意制造这个诡境。

而且……

它认识我。

“林知妩。”

一道沙哑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

我动作一顿。

“你终于醒了。”

我皱眉。

“谁？”

黑雾翻滚。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道黑色影子从裂缝深处爬出来。

它们没有完整形态。

像被揉碎的人影。

手脚扭曲。

脸上只有一张张张开的嘴。

“她醒了。”

“她回来了。”

“那个怪物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多。

我握紧手。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烦躁。

不是害怕。

而是……

很讨厌。

这些东西叫我的方式。

就像它们认识的是过去那个我。

不是现在的我。

“你们认识以前的林知妩。”

我低声问。

黑影们停了一瞬。

然后同时笑起来。

“以前？”

“你就是你。”

“你忘了吗？”

“你杀过我们。”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短暂的记忆碎片突然闪过。

血。

火。

无数跪倒的鬼影。

还有一双自己的眼睛。

冷漠。

没有任何情绪。

我呼吸微微停住。

下一秒。

一道剑光落下来。

黑雾被硬生生劈开。

陆砚站到了我旁边。

“别听。”

我看向他。

“你知道它们说的是真的吗？”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

他没有躲。

也没有转移话题。

只是看着我。

“是真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

“以前的我真的杀过很多鬼？”

“嗯。”

他回答得很轻。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话。

下面的黑影突然暴起。

数十条黑色触手同时冲向我们。

陆砚挡在我前面。

我下意识想把他拉回来。

“你干什么？”

“习惯。”

“什么习惯？”

他握剑。

声音平静。

“挡在你前面。”

我愣了一下。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可下一秒。

我又想起。

他说过。

他失败过一次。

他说过。

以前没保护好我。

所以现在的每一次保护。

可能都不是突然产生。

而是藏了太久。

“陆砚。”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这样？”

“哪样？”

“把自己放前面。”

他沉默。

片刻后。

他说：

“不能。”

我气笑了。

“你还挺理直气壮。”

“因为你会这么做。”

我一噎。

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如果现在站在前面的是他。

我会过去。

所以他也知道。

我不会看着他受伤。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

黑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镇魂剑。”

“第七任。”

“你还是选择站在她身边。”

陆砚握剑的手猛然一紧。

我敏锐察觉到了。

“你认识它？”

“认识。”

“谁？”

他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裂缝深处。

“不是它。”

“是控制它的人。”

我心里一沉。

“谁？”

陆砚眼神冷下来。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话音刚落。

黑雾突然散开。

裂缝最深处。

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

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整个人僵住。

那个人站在黑暗里。

穿着千年前的红衣。

眉眼冰冷。

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鬼王。

她看着我。

慢慢笑了。

“终于见面了。”

“另一个我。”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是谁？

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而她看我的眼神。

不像看敌人。

更像是在看……

一个丢失了很久的自己。

下一秒。

她开口。

“林知妩。”

“你真的以为。”

“你是穿越来的？”

我呼吸停住。

陆砚脸色骤变。

“闭嘴。”

那道身影却笑得更深。

“怎么？”

“你还想继续瞒她？”

“第七任镇门人。”

“你守了她这么多年。”

“难道不该告诉她——”

“她根本不是重新成为鬼王。”

“而是……”

“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

黑雾轰然炸开。

我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

我只听见陆砚喊了一声。

“阿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