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诡域不会消失(1 / 1)

“镇门者归位。”

那四个金字在权限界面上停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淡下去。

我盯着陆砚手腕上那圈尚未消散的金纹,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是头疼。

真的,我现在对这种一千年前留下来的自动提示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它们每次一亮,不是告诉我我死过,就是告诉我陆砚死过,再不然就是通知我们两个从前一起干过什么惊天动地、但当事人谁也不肯说清楚的大事。

没一条让人省心。

“要查吗?”我问。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指腹从那道金纹上轻轻擦过:“先记下来。”

我有点意外:“你居然不急?”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主殿中央,那里悬着一扇刚搭好的公开规则窗口,边缘的血色符文还没彻底稳定,红衣学姐正带着几个规则维护员做最后检查。

昨天我说开放历史死亡复查,不是随口说说。

第一批三百多份申请刚进去,后面又排了几千份。

另一边,新副本系统才停掉“死亡收益”,人间几处鬼源仓库跟着断供,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正在骂我砸饭碗。

如果继续关着门自己改,外面永远只能听别人转述。

所以我决定,第一次把诡域的门主动打开一点。

不是让人进来。

是让他们看。

“老板。”红衣学姐把最后一份公告递到我手里,“人间公开频道已经接通,确认后即可同步六大副本规则。”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凉。

她看了我两秒:“您紧张?”

“没有。”

“公告拿反了。”

我低头一看。

……

还真反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纸转回来:“这是测试你有没有认真检查。”

红衣学姐一本正经地点头:“明白。”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立刻扭头:“高级顾问第一天上班就嘲笑老板?”

陆砚站在我身后半步,黑色袖口挽到腕骨,脸上还是那副正经样子:“没有。”

“我听见了。”

“紧张很正常。”

“谁紧张?”

他没跟我争,只伸手把我捏得发皱的公告抽过去,慢慢抚平。我下意识没松手,结果他的指尖恰好从我手背擦过去。

活人的温度和鬼不一样。

热得很明显。

我手指一缩:“你干嘛?”

“再捏就不能用了。”

“我能重新打一份。”

“浪费。”

我噎了两秒。

这人被人类世界除名以后,勤俭持家的毛病倒是一点没丢。

公开窗口开启的瞬间,主殿上方像炸开了一片星海,无数人类端口同时接入,留言快得几乎看不清。

【鬼王又想干什么?】

【公开规则?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我哥死在医院副本,谁给我解释?】

【别信,高阶诡异最会诱导人。】

【先听她说。】

我扫了一眼,没有关评论,也没有让红衣删,只把公告放下。

“我是林知妩。”

一句话出去,刷屏更快了。

我等了几秒才继续:“今天不要求任何人相信我。”

消息明显顿了一下。

“大部分副本不会关闭,诡域也不会消失。

现阶段,人间持续产生的异常恶念仍然需要副本分流处理。

强行停掉,只会滋生更多不受任何规则管理的野生诡境。”

说到这里,我抬手,第一份新规在半空展开。

【永久暂停死亡收益。】

【玩家正常通关后,任何机构不得私自截取副本印记及衍生鬼源。】

第二份紧跟着亮起。

【开放历史死亡个案复查。】

【玩家家属可提交记录。】

【诡域员工违规,同样追责。】

第三份。

【建立员工、玩家双向申诉窗口。】

【玩家可投诉员工恶意伤害。】

【员工亦可申诉玩家恶意猎杀、破坏规则。】

看到最后一条,光幕安静了两秒。

有人发了一句:【鬼还能投诉人?】

我直接回:“为什么不能?”

对面好半天没再说话。

我也没停:“我知道有人亲人死在副本。现在改规则,不代表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查得到的就查,是鬼做错,鬼认;是人做错,人认。”

“如果有人觉得这些都是我为了洗白编出来的——”

我抬手,把目前能够公开的规则日志、历史死亡记录和鬼源流向接口一并放了出去。

“别相信我。”

“查证据。”

这句话落下以后,主殿里反而安静了。

评论没有突然变成夸奖。

有人骂我装,有人问十年前的死亡能不能复查,也有人只发了一句——

【我父亲死在古宅。我不会原谅你。】

我看了那句话好几秒,胸口有一点闷。

可我没资格说他错。

我回:【可以。】

又补了一句:【如果愿意,把名字发进复查窗口。你可以不原谅,结果照样会查。】

对方再没回应,我也没追着解释。

陆砚一直站在我身后,没有替我说一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清楚他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我终于不用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确认后面是不是空的。

公开持续了两个小时,等最后一批规则日志上传完,我嗓子都干了。

刚关掉窗口,无头保安便抱着一摞申请冲进来,跑得太急,脑袋在胳膊底下一颠一颠。

“老板!复查新增两千七百份!”

我眼前一黑:“这么快?”

“还有员工申诉一千一百份!”

“他们申诉什么?”

“主要是玩家辱骂、破坏公物、拒绝排队,还有一个投诉玩家在古宅棺材上刻‘到此一游’。”

我:“……”

新世界第一天。

先从处理投诉开始。

我扶着额头坐下,陆砚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后悔了?”

“有一点。”

“现在关还来得及。”

我喝了一口,摇头:“不关。累归累,总比以后谁声音大谁就有理强。”

说完,我抬眼看他:“高级顾问。”

“嗯。”

“明天开始,你负责复查一半。”

“工资呢?”

我差点被水呛到:“你怎么还记得?”

“高级顾问也不能白干。”

“包吃包住还不够?”

陆砚慢条斯理地问:“住哪?”

“员工宿舍。”

“主殿不行?”

我握杯子的手顿住。

他的语气太平静,像真的只是在问住宿标准,我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第一天那张黑色大床,还有原身那一堆锁灵榻、红绳、迷魂香。

耳根一下热了。

“你想得美。”

陆砚垂眼看我,视线在我发烫的耳朵上停了半秒,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顿时恼羞成怒:“笑什么?”

“没有。”

“你现在连员工宿舍都没有,今晚睡走廊。”

“老板公报私仇?”

“对。”

他居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正想把水杯塞回他手里,主殿上空忽然闪过一道极细的金光。

刚恢复连接的镇门权限,自动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讯。

来源——人类最高议会。

我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

“能开吗?”

陆砚已经走到我旁边,手指覆上那道金纹。我们同时看向半空,只有七秒的音频被强行解码。

第一道声音很陌生。

“诡域死亡收益已切断。”

第二道声音苍老得发沉。

“鬼王没有按预定方式失控。”

短暂的静默后,那人平静道:

“第一方案失败。”

“启动第二方案。”

通讯戛然而止。

我盯着重新暗下去的光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我主动打开了一扇门。

可人间那边。

有人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门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