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在三个小时里，转发量翻了二十多倍。
我才知道，人类骂架也有班表。
凌晨两点还在吵，早上六点换了一批继续。
等我喝完红衣学姐新研发的“草莓味阴气露”，评论区已经从“鬼王到底杀没杀人”发展到“支持鬼王的人是不是都该做精神检查”。
我看了十分钟，头比喝棺材灰还疼。
“别看了。”
陆砚从我手里抽走屏幕。
“我还没看完。”
“你已经把同一条评论看了七遍。”
“因为他骂得很有逻辑。”
陆砚低头扫了一眼。
【我妹妹死在医院副本，凭什么因为鬼王现在装好人，就让我相信以前的事都能翻篇？】
他把屏幕递回来。
“这条不用反驳。”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妹妹真的死了。”
陆砚已经调出旧档案：“三年前，医院副本规则崩坏，十七名玩家死亡。那次事故和后来的鬼源导流有关，但对他来说，死的人就是死在诡域。”
我盯着那行字，刚才准备好的“不是我们干的”忽然说不出口。
网上的人并不全是傻子，也不全是被最高议会带节奏。
有人真的恨鬼，因为亲人死过。
也有人支持我，因为他们真的被鬼员工救过。
两边都拿着自己亲眼见过的东西吵，吵到最后，谁都觉得对方在替杀人犯说话。
这比官方单方面造谣麻烦多了。
“老板。”
红衣学姐在旁边递来一张截图。
“这个是不是您？”
我低头。
照片里，我坐在员工大会上，手里举着一张工伤补偿表，脸因为无头保安把头装反笑得有点扭曲。
下面配了一行字。
【鬼王：今天也要努力压榨员工哦。】
我：“……”
谁做的？
谁？！
再往下。
还有我喝补本源药时皱成一团的脸。
【全人类最高危灾害服用不明液体后失去战斗力。】
以及第七十六章我坐在出口打瞌睡靠到陆砚肩上的偷拍视频。
【震惊！SSS灾害疑似靠人类最强充电。】
我手一抖。
“这张谁拍的？”
红衣学姐沉默。
无头保安从门外伸进一颗脑袋：“老板，不是我。”
“我还没问你。”
“提前自证。”
“那你为什么心虚？”
脑袋嗖一下缩回去了。
我气得想追。陆砚伸手挡住。
“别动。”
他低头看手机。
我顺着看过去。
一个人类论坛里，两拨人正拿我的表情包对轰。
反对方发：【鬼王伪装友善。】
支持方回了我喝药皱脸的图：【你管这叫高智慧伪装？】
反对方：【她在骗你们。】
支持方又发了无头保安头装反、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截图：【骗什么？骗绩效？】
我：“……”
我差点想把全域网络断掉。
陆砚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都翘了。”
“肌肉反应。”
“陆砚！”
他终于转开脸，低低咳了一声。
我刚想跟他算账，屏幕上的热榜突然刷新。
一个新账号冲到了最上面。
账号名很嚣张。
【诡域内部档案员】
第一条帖子，放出了第六任镇门者被删除前的纸质档案扫描。
第二条，是鬼源仓库出入账。
第三条，是最高议会向地方御鬼局下发的内部精神污染话术。
全是真东西。
至少前两份，我和陆砚都见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不是假的吧？】
【第六任镇门者原来真的存在？】
【所以陆砚档案被删不是第一次？】
【最高议会解释！】
账号涨粉快得吓人。
不到半小时，已经有几十万人把它当成“内部吹哨人”。
我却越看越不舒服。
太顺了。
真证据一份接一份往外扔，像生怕别人不相信。
“你觉得呢？”我把屏幕推给陆砚。
他没马上回答。
一直翻到第七码。
那是一份所谓【初代镇门协议】。
上面写得很清楚。
【鬼王林知妩每逢月蚀必进入失控期，需以三百名活人血祭稳定。】
我手指停住。
假的。
我甚至不用问。
诡域根本没有这种规则。
过去的我再混账，也不可能把三百名活人写成固定消耗。
陆砚眼神也冷下来。
“前面都是真的。”
“这一条是假的。”
我后背慢慢发凉。
如果这个账号从一开始全发假料，没人会信。
可它先拿真东西养信用。
等所有人都把它当成内部人，再塞进去一条很容易被官方证伪的假消息。
到时候最高议会只要抓住这一条——
“前面的真资料，也会一起变成假的。”
我说完，陆砚抬眼看我。
“嗯。”
红衣学姐还没反应过来：“可前面的本来就是真的。”
“网上不是档案室。”
我盯着那个疯狂涨粉的账号。
“人只会记住一句——支持鬼王的人造假。”
更麻烦的是，有大量真正支持我们的人开始转发那条血祭记录。
我立刻联系中年玩家。
通讯一接通，对面吵得像菜市场。
“林老板！我们看到内部账号了！这次有硬证——”
“先别转。”
“什么？”
“第七条是假的。”
对面瞬间安静。
过了几秒，中年玩家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我深以为然。
“那怎么办？删？”
“不。”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转出去的截图。
“公开说我们转错了。”
“主动纠正。”
他沉默两秒：“这样不等于给对面递刀？”
“错的就是错的。”
我说。
“不能因为前面六条是真的，就把第七条也硬说成真。”
“否则以后别人凭什么信第八条、第九条？”
通讯那头安静很久。
最后他说：“行。”
陆砚忽然接了一句。
“承认一条错。”
我回头。
他看着屏幕，声音很淡。
“比让所有真的陪它一起死强。”
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
奶茶店调查组公开发出纠错声明。
【我们此前转发的“月蚀血祭三百人”资料，经多方核验无法证明，现撤回并公开道歉。其余资料继续逐份核查，不因来源一致默认真实性。】
评论区骂声更多了。
有人说他们心虚。
有人说他们造假被抓。
也有人第一次开始认真区分“哪一份资料是真的”。
我知道这一步不会立刻赢。
可至少我们没让别人替我们编一个更好听的真相。
下午。
陆砚从人类侧追到了那个账号最初的上传链路。
他把一串地址放到我面前。
“原始IP。”
我看不懂。
“哪里？”
“御鬼局旧内网。”
“御鬼局？”
“已经废弃七年。”
他停了一下。
“理论上。”
“那里现在没有任何活跃终端。”
我盯着那串地址。
忽然想起第六任镇门者被删除的档案。
想起千年前还在下命令的死人名字。
一个废弃七年的内网。
却在今天，用真证据替我说话。
然后故意塞进一条假资料。
我手心慢慢发冷。
有人不是想让所有人相信我是恶。
他是在更精细地控制——
人类究竟该相信哪一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