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时间最后定在上午十一点五十九。

纯属陆砚小心眼。

我坚决不承认自己也觉得爽。

准备开始前半小时，我在主殿来回走了二十三圈。

红衣学姐跟着我走到第十一圈时，终于忍不住。

“老板。”

“嗯？”

“您再走，地砖要重新报修。”

我立刻停住。

无头保安最怕报修。

我怕他抱着脑袋来我面前哭。

“我就是活动一下。”

陆砚坐在旁边调试人类侧线路，头也不抬：“你紧张。”

“没有。”

“你每紧张一次就摸一次袖口。”

我低头。

手正捏着袖角。

我默默松开。

“现在没有了。”

他终于抬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瞪他。

这人最近抓我小动作越来越熟。

很危险。

“稿子呢？”他问。

“没稿。”

“准备的资料？”

“在这。”

我拍了拍桌上一摞核验文件。

我不想背演讲词。

一背就像领导讲话。

我以前大学答辩的时候就最怕这种。

老师坐一排。

我站前面说“各位老师好，我的设计理念是……”

现在更离谱。

老师变成全人类。

设计理念变成“我到底是不是灭世鬼王”。

人生真的很难预测。

十一点五十九。

公开窗口连接成功。

观看人数一开始是两百万。

十秒后五百万。

一分钟后直接跳到四千万。

我盯着数字，手心莫名发凉。

“他们都不上班吗？”

红衣学姐小声问：“人类也有绩效吗？”

“有。”

“那他们这样会被扣吗？”

“……”

我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弹幕刷得太快。

【鬼王真开直播了？】

【她旁边那个是不是陆砚？】

【污染实锤，全世界一起看。】

【先说屠城视频！】

【别装可爱，死人不会复活。】

也有人刷。

【先让她说。】

【我爸是当年被她副本救回来的御鬼师。】

【查账！别吵立场！】

我没有关弹幕。

也没笑。

“我是林知妩。”

第一句话说出来时，主殿安静得连鬼火烧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今天不是来证明我善良。”

弹幕明显顿了一瞬。

我继续。

“也不是要求你们喜欢鬼。”

“你们有人死过亲人，有人被副本伤过，也有人这辈子见到鬼就害怕。”

“这些我没资格说你们不应该。”

我把第一份资料推到镜头前。

“所以只谈能查的。”

“这是诡域从我接管现有意识以后，所有副本规则修改日志。”

“每次修改时间、原因、员工伤亡、玩家死亡都有记录。”

第二份。

“这是死亡复查名单。”

“已经确认部分正常通关玩家，离开副本后仍遭到猎杀，他们的副本印记被提取。”

第三份。

“这是鬼源流向。”

“其中一部分进入御鬼局关联仓库。”

评论速度突然慢了一点。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大家都信了。

是因为很多人第一次真的在看资料。

“这些东西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说的。”

“可以查。”

“有错就指出来。”

我顿了顿。

“我们昨天已经发错过一份资料。”

弹幕立刻又炸。

【终于承认了。】

【看吧！造假！】

我没躲。

“对。”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我们撤回。”

“剩下的，不因为我叫林知妩就自动为真，也不因为最高议会说我有污染就自动为假。”

“别信我。”

“查证据。”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安静了一下。

陆砚就在镜头外看我。

他什么都没说。

可那双眼睛比平时软了一点。

我立刻移开。

不能看。

一看容易忘词。

虽然我本来也没词。

有人在弹幕问：

【那鬼员工杀过人怎么算？】

我点开。

“按具体案件查。”

“该是鬼的责任，是鬼的责任。”

“该是人的责任，是人的责任。”

“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员工就抹掉。”

又有人问：

【你过去到底有没有屠城？】

主殿一下安静。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我不知道完整答案。”

我说。

弹幕瞬间满屏问号。

“我现在只知道，流传的四十七秒视频声音被修改过，画面部分真实。”

“过去的我确实在那座城出现过。”

“至于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会查。”

“如果我真的做错过。”

“那也应该由事实证明，不由一段剪过的视频替所有死人说话。”

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破亿。

后台甚至开始卡。

无头保安蹲在设备旁边急得直拍机箱：“老板，再来三千万就要炸了！”

我：“……”

这话不要当着全人类说！

评论区果然有人刷：

【鬼域服务器也会炸？】

【建议鬼王扩容。】

【老板你们招程序鬼吗？】

我眼前一黑。

严肃气氛全没了。

偏偏陆砚还淡淡说：“可以招。”

我咬牙：“你闭嘴。”

弹幕瞬间更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俩平时就这么说话？】

【陆砚你被污染就眨眨眼。】

陆砚面无表情。

然后真的眨了一下。

我：“？”

弹幕彻底疯了。

“陆砚！”

“眼睛干。”

“你——”

就在这时。

画面突然一黑。

不是设备崩了。

整个直播界面像被某种更高权限强行接管。

无头保安猛地站起来。

“老板！不是我们这边！”

陆砚已经一步挡到我前面，手指按上镇门印。

黑屏中央。

出现一段旧影像。

没有字幕。

没有后配声音。

画质比之前流传的四十七秒高太多。

像真正的原始记录。

镜头里是一座古城。

城墙上满是血。

远处黑雾翻涌。

成千上万的人挤在城门内。

过去的我站在最高处。

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次。

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嘴唇。

她抬手。

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封城。”

我浑身一僵。

不是一个不留。

是封城。

弹幕短暂空白。

可下一秒。

旧日的我再次开口。

“任何人不得离开。”

“擅闯者——”

她停了一瞬。

“杀。”

整个直播间死寂。

我手指一点点发冷。

原来剪辑视频里的命令是假的。

可我想听到的“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也没有出现。

画面继续。

城中有人哭。

有人跪。

有人冲向城门，被黑雾直接吞没。

那确实是我的力量。

没有人能替我解释。

陆砚回头看我，伸手要切断直播。

我按住他的手。

“别关。”

他眉心压低：“林知妩。”

“如果是真的。”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属于过去的脸。

“我自己看。”

影像最后。

黑雾彻底覆盖整座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画面结束时。

镜头忽然晃了一下。

城墙下一扇原本封死的侧门开了。

一队人没有倒下。

他们背着包，抱着孩子。

没有逃离黑雾。

反而在一个个白衣人的引导下——

主动走了进去。

我猛地坐直。

那批人。

为什么会主动走进一座正在“屠城”的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