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葬(1 / 1)

“还记得韶州吗?那日咱们从落霞山庄突围出来,你中了毒,我受了伤,是我妹妹救了我们,把我们藏在山洞里,引开了追兵,她照顾了我们一夜,帮你疗伤,还帮你暖身,你还记得吗?”

东方辞蜜色小脸上满是夸张且暧昧的笑,清澈明眸里有追忆,有羞涩,还有浓浓的抹不去的期盼。

她希望他记得。

凌云霄愣了,俊颜一呆:“还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啧,你那时明明醒着,却不记得,可怜我妹妹还一心痴恋着你,自古男子皆薄情啊……”

东方辞感慨,眸中光芒陡然消散,虽然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可她那含笑的嘴角却微微下撇。

控制不住的心酸。

他真的不记得。

深呼一口气,东方辞戳了戳凌云霄的太阳穴,责备道:“我家妹妹不仅在山洞里救了你,还一路把你拉到吉安府求医,百般恳求之下,才说动苗槑救你性命,没想到啊,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

“轰隆隆”脑海中雷鸣滚滚,凌云霄面色呆滞,俊美的容颜上表情十分复杂,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东方辞,眼中询问:“真的吗?”

东方辞风轻云淡的笑,却郑重点头。

“她……在哪儿?”这句话他问的十分艰涩,复杂的表情中满是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震惊,是的,他相信了。

“她走了,为了救你身受重伤,回去休养了,你想见她吗?”东方辞暧昧看着他。

凌云霄狐疑的盯着东方辞,看着她眼中似水温柔的光芒。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明白之后目光却有些迷蒙。

女子?两人一路行来,他从未见过什么女子,她口中的女子,定然就是她自己。

中毒昏迷中,他曾多次梦到一个女子,女子一身青色粗布麻衣缝制的曲裙,头上裹着青布巾帼,肤白若雪,经常瘦弱无力,嘴唇纸白的出现在他身边,照顾他,服侍他,甚至用瘦削的肩膀背着他。

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他似乎躺在一块儿门板上,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子背影,肩膀上勒着麻绳,而麻绳系在门板上,他被女子拖行,他一直以为这是梦。

现在看来,都是真的了。

凌云霄咽了口口水,他心中震惊难以平复,脸上的复杂和疑惑无法纾解,呆坐着像是一个美轮美奂的人偶。

东方辞笑看着他,笑容渐渐僵硬收敛,眼神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虽然画了粗狂的眉毛,可那剪水双眸中,却是脉脉温情,这一刻,女儿娇媚羞涩之态,顿时难以掩饰。

凌云霄长长一叹。

他一直都知道东方辞是女儿身,同行那么久,他怎会不知。

他一路保护她,跟着她,放心不下她,也是为了报恩,最开始的救命之恩。

可他却没想到,她对自己生了情愫,却隐瞒的这么好。

知道她来京城定然有目的,纵然遇到万般危险,她都能咬牙坚持,性格坚毅的令他都为之震撼。

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袅袅檀香飘过两人中间,尴尬的气氛便如这一缕烟般,将两人隔开,宛若划了一道天堑鸿沟。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凌云霄声音低沉,心中愧疚,一个为他付出这么多的女子,这拒绝让他心痛脸红。

“你喜欢的女子不是有心上人了吗?既然她不喜欢你,不如换个喜欢你的,多好。”东方辞语气轻松,内心却在滴血。

凌云霄被戳中心事,面色微沉。

突然他笑了笑,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心里挣扎,他语气调侃道:“算了算了,暂时不想这个。”

东方辞心凉,笑容却展开的更大:“你都十八九了,你父母不催你成亲?怎么能算了。”

“男儿当先立世,成就一番霸业。”凌云霄淡笑着推脱。

东方辞心中苦涩:“哎,可怜我那妹妹了。”

“你那妹妹该不会就是你本人吧。”凌云霄朝她眨眨眼,一脸玩笑。

东方辞笑容瞬间敛去,震惊与担心在她心头一闪而过,目光锐利的盯着凌云霄。

后者却坦然一笑。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

纵然说起韶州之事,他很是震惊,可他后来的表情分明是想起了什么。

只是不愿确定。

确定了也不愿意相信。

相信了却也对自己无情。

凌云霄的表情反应让东方辞明白,对方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也知道自己所说的妹妹是谁。

多么聪明透彻的男人啊!

可是,再聪明的人,他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形容的女子,所以他便当不存在。

这拒绝虽然令她心痛,却让她清醒。

她暗恋了他很久,也压抑了很久。

始终不愿意说破又不甘心就这么掩藏自己的心思。

而现在,她没说明白,他却明白了。

他也没说明白,她也明白了。

东方辞长叹,暗恋果然是藏于地下比较好,一旦曝光,便会化为泡影,前人诚不欺我。

既然他不喜欢,那便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走到门口,东方辞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道:“凌云霄,我只当你是兄弟。”

说罢,不再强求,不再回头,开门离开。

凌云霄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这单薄的身影,这洒脱的挥手,这一幕令他感到熟悉。

开门的瞬间,消瘦的声音迎着阳光,影子长长映在漆红编织的奢华地毯上,清风过,吹动她的衣炔,宛如那日傍晚,那一抹粉色蝴蝶裙的衣摆。

“东……”

“砰!”

凌云霄想唤住东方辞,然而,房门却瞬间关闭,打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关上门的瞬间,东方辞的泪水速速落下。

她疑惑的擦干蜜色俏脸上的泪痕,苦涩轻笑:“原来,我也会流泪的。”

“主人,是人都会哭的。”坐在门口的零陵站起身来,稚童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她。

“去,瞎说,我这不是哭,是石头眯了眼睛。”东方辞声线低沉,有些委屈。

俏脸带着笑,眉头却皱着,极力忍耐的样子,笑的却比哭的还难看。

“石头?”

“就是石头。”刚刚他的反应,真的是心如铁石啊。

深呼吸一口气,东方辞压下心底的沉闷。

哀叹自己两世为人,初次萌芽的爱情,在这一刻幻灭。

情丝可葬。

“这样也好。”没有了感情的牵绊,她也没什么顾忌了。

“嗯!”零陵虽不明白,却看到主人脸上无所畏惧的光芒,小大人似的微微点头。

“嗯什么嗯,你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走吧,回家!”东方辞轻松,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