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烛火昏微,光影沉沉,奚衍臣就坐在床沿的暗影里,她看得不真切。

手脚无力,但褚疏缨还是动了动手指,搭上了某人的手,痛感阵阵席卷,让她整个人都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嗓音也细碎干涩:

“你、又不请自来……”

她眼尾浅浅弯起一点弧度,透着温婉和柔软,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望向奚衍臣。

奚衍臣骤然回头,胸腔里积压三日的惊惧、怒火一并翻涌上来:

“褚疏缨!”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就没命了!死里逃生睁眼竟然还笑得出来!

有人轻声细语地打断了他:“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奚衍臣垂眸,目光先落在她后脑层层裹好的白布,再缓缓移到她一张血色尽褪的脸上,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她,生怕碰碎了一样。

“三日,”他字字极沉,又一次地重复,“整整三日。”

“太医说你再醒不来,性命难保——”

她又打断他,声音温柔又笃定:“你守了我三日。”

奚衍臣骤然噤声,心头翻涌的怒火、后怕、戾气,瞬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浇得冰凉。

自密林深处看见她人事不知地倒在枯枝血泊里,那一刻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此刻再度爬上骨缝,心脏又胀又冷,酸麻的疼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和唇色都很白,近乎要消融在夜色中。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已经生不起半分火气,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麻木:“我来得隐蔽,不会被人察觉。”

褚疏缨敏锐地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她很疑惑,这是怎么了?

奚衍臣垂着眼,语气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冷讽,字字咬得极轻极碎:

“褚姑娘放心,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褚疏缨听到这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自我怀疑,她对他这么差劲吗?

他简直快碎了。

褚疏缨又头疼,不止是后脑伤口的疼,她虚弱地打断他:

“闭嘴。”

奚衍臣冷着脸,当真停了话语。

褚疏缨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字字咬得清楚:“我是想说,你守了我三日,难怪这么憔悴。”

她放缓了语气:

“我没有怪你。”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擅自给我定罪。”

奚衍臣彻底怔住,抬眸定定望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睫,语气生硬又沉闷:

“谁让你平日里总对我那样坏。”

奚衍臣觉得,他完全是有理由恨她的。

她主动挑起二人的纠缠,他也给她退缩的机会,是她说着情难自禁,执意踏进他的方寸之地。

结果呢?

嘴上好似不惧流言,转头在外人面前,便与他装作素无深交。

态度若即若离,对他也是一会儿温柔又是一会儿苛待,仗着他的心意肆意妄为,是天底下最恶劣的人。

褚疏缨“啊”了一声,声音又虚又软:

“我这么坏嘛。”

奚衍臣闭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她就是故意的。

他强行转了话题:

“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怕疼。”

褚疏缨听不得这话,气息微弱地反驳:“我……都要疼死了。”

奚衍臣想要刺她一句的,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刻薄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三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沙哑,轻轻落下一句:

“我也要疼死了。”

短短六个字,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却又重得砸人心扉。

褚疏缨怔住,她微微抬眸,借着昏微的烛火,这一次终于把他看清了。

他真的守了她很久,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眼底疲惫与憔悴藏都藏不住,下颌线条绷得干涩锋利,衣衫整洁却难掩倦怠。

褚疏缨眼眸颤了颤,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记忆,让她知道了二人为什么会纠缠在一起。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本来就没办法对他态度冷硬,如今更是连觉得他混账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