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里充斥着泥巴与腐叶混杂的气味。
邱珂站在后山的树林里,四周漆黑一片,树影扭曲交叠,月光稀薄,勉强勾勒出枝干的轮廓,却照不透阴影深处。
他惊愕地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梦游”了。
没有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他依旧是双腿发软,完全无法适应,只能照着上一次的办法,朝着庄园光亮的方向踉跄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这样?难道是他又做了什么吗?
惊慌之下,他的脑子里混乱地转过许多猜测,也不敢往黑暗里看,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可不看又看不清路,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就在这时,他听见风穿过枝叶那呜呜咽咽的声音之间,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是同样熟悉的,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正缓步朝他走来。最后,那声音停在了他身后。
邱珂屏住呼吸,浑身僵住,不敢回头,也不敢动。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飞来,落在他肩上。他侧目看去,那是一只赤色的蝴蝶,翅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浸过血。
他应该跑的。他告诉自己应该跑,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跑,跑回庄园,跑回安全的灯光底下。可他的腿不听使唤,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发麻。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直面对方。
邱珂缓慢地,用最大的控制力让自己转了过去。
那黑影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几步之遥,月光勉强照亮了那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长发披散,白袍垂地,赤足踩在枯叶上。白袍之下是宽阔的肩线与厚实的胸膛,布料被结实的肌肉微微撑起。倮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纹路,从脖颈一路蜿蜒至手背,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古老的咒文。
而祂的脸上,符咒与铜钱层层叠叠地覆盖着。那些铜钱大小不一,叠在一起像一层鳞片。符纸的边角在风里微微翕动,纸张边缘发黄,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字迹,笔画像虫子一样蜷曲着。它们组成的面帘从祂额头垂到下颌,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五官。
邱珂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祂的“视线”,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令他浑身战栗。
啊。
在头脑一片空白的间隙中,他居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原来那些铜钱碰撞的声响,是这样来的啊。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涌了上来。
祂会怎么对他?他会遭遇很糟糕的事情吗?他会不会从此被拖进某个回不来的地方?
邱珂越是恐惧,就越是想要往回缩。
他现在已经知道系统之前骂他有病是怎么回事了,如今他几乎想再次躲回那个安全的玻璃罩里,蒙上眼睛假装周围一切安好。
但他这次没有失去理智,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灌进喉咙里,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召唤的图标没有亮起,代表着现在没有危险,起码对方现在没有恶意,也没有想要伤害他。
这是一个好机会。
怪物也是可以利用的力量,直面祂,驯服祂,如果他能驯服祂,祂就是他的小狗,他就不必怕了。
邱珂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他直视着祂,没有移开视线:“……你叫什么名字?”
他主动使用了自己的天赋技能,成功地在下一刻便听见了那声短促的冷却提示音。
祂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没有名字。”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比邱珂预想的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种仿佛很久没有说话的生涩感。
蝴蝶被惊动,腾空而起,扑闪着翅膀飞向祂,落在了祂伸出的手背上。祂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旧像,身上落满了灰尘和蛛网,但轮廓依然完整。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邱珂说,“你以后就叫——阿影。”
他想不到什么有水准的名字,哪怕眼前的怪物看着十分可怖,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