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紧绷的唇角缓缓平复,那双温润半生、看透世事、心系山河的眼眸,轻轻闭合。
指尖最后一丝微弱的颤动骤然停歇,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
一代仁厚储君,大周未来储主,东宫太子白澈,油尽灯枯,薨于东宫寝殿。
寝殿死寂,烛火摇曳,晚风凄凄。
短短数息,阴阳永隔。
看着眼前彻底没了生机、静静长眠的兄长,看着这相识相知不足一月、倾力护他、为他铺路、为他赌尽一切的至亲兄长骤然离世,白弘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他双膝一软,骤然跪倒在龙床之前,积压多日的悲痛、愧疚、不舍、感激尽数爆发,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泪水汹涌滂沱,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大哥——!!”
一声悲唤,破碎嘶哑,回荡在死寂的寝殿之中,满是无尽遗憾与彻骨悲凉。
他归宗认祖,重回皇家,得兄长真心相待、倾力庇护,短短数十日,却已是此生最珍贵的骨肉亲情。
可天意弄人,缘分浅薄,初见不久,便是永别。
深宫无情,皇权冰冷,终究是夺走了这世间最温润仁厚、最赤诚善良的兄长。
殿内烛火摇摇欲坠,哀乐即将响彻皇城。
大周东宫储位,自此彻底悬空。
东宫死寂,烛火残摇。
太子白澈薨逝的消息,终究如同决堤洪流,冲破皇城层层禁锢,短短半个时辰,传遍六宫、响彻朝堂。
整座大周皇城,瞬间被无边的悲戚与沉郁笼罩。
帝王白衍强忍丧子剧痛,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泪,下旨罢朝三日,为太子举哀。
偌大东宫彻底封锁,禁卫层层驻守,白衍摒退所有内侍宫娥,独自一人守在太子灵前,寸步不离。
昔日肃穆恢弘的东宫寝殿,如今素缟满目、白幔垂天。
遍地白绫飘摇,冰冷的烛火长明不灭,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却暖不透满殿刺骨的寒凉。
白衍一身玄色素服,鬓边几缕白发在惨淡灯火下格外刺眼。他静静立在灵位之前,望着灵牌上“储君白澈”四字,眼底是数十年从未有过的荒芜与苍凉。
二十余载悉心栽培,二十余载殷殷期许,他倾尽心血,将白澈当作唯一的江山继承人,手把手教他理政、教他制衡、教他心怀万民。
他曾以为,此子沉稳仁厚,必能安稳执掌大周万里山河,延续盛世荣光。
可天意弄人,天不假年。
一场顽疾缠身,耗尽储君性命,也碾碎了他半生寄托。
三日守灵,白衍不眠不休。
白日静立默哀,深夜独坐灵前,摩挲着太子生前批阅的奏折、读过的典籍,往昔父子相处的点滴画面历历浮现,酸涩与悲痛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堂堂铁血帝王,执掌权柄半生,见惯朝堂厮杀、山河动荡,从未有一刻如此脆弱悲凉。
三日后,帝王下旨,追封太子白澈谥号章贤。
章者,温恭有恪、法度严明;贤者,仁德爱民、心怀社稷。
这是大周历代储君之中,最为尊贵公允的谥号,足以盖棺定论白澈一生仁厚贤德、恪尽职守的储君风骨。
数日后,皇家仪仗肃穆启程,哀乐震天,白衍亲自送葬,目送灵柩入葬皇家龙脉腹地的储君陵寝。
青石皇陵依山傍水,青松苍柏环绕四周,万古静谧,长眠历代皇室嫡系。
一代贤储,最终归于尘土,从此世间再无温润仁厚的东宫太子,只留一纸章贤谥号,留于朝野万民感念。
葬礼落幕,皇城哀戚渐淡,可萦绕在朝堂上空的暗流,却骤然汹涌翻腾,再无半分遮掩。
国无储君,朝无根基。
章贤太子薨逝,东宫之位彻底悬空,如同棋局失了最关键的一子,让整个大周朝堂的局势,彻底变得扑朔迷离。
自皇陵归城那日起,朝野内外,宗室百官、六部朝臣、世家勋贵,无一不在私下热议储位归属。
众人皆知,如今皇子之中,最具储君资历、最有声望根基的,唯有荆王白海川。
他稳居朝堂多年,深耕朝野、深耕人心,性情沉稳、理政娴熟,无半分过错纰漏。
背后有南宫贵妃坐镇后宫,有半数朝臣、世家勋贵暗中拥护,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反观归宗不久的江王白弘,空有元后嫡子的尊贵名分,有帝王满心亏欠与怜惜,可入朝时日尚短,无朝堂根基、无世家扶持、无心腹党羽,如同无根浮萍,看似圣宠在身,实则前路缥缈。
朝堂上下,几乎九成官员私下定论,新储之位,必归荆王白海川无疑。
无数人暗中攀附、暗自站队,朝堂局势悄然分化,暗流汹涌,人人都在等候帝王下旨,敲定新任东宫储君,安稳国本。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自太子下葬之后,帝王白衍对此事绝口不提。
每日早朝,照常处理朝政、批阅奏折、决断国事,勤勉如初,唯独对立储一事,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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