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是夏日,京城里头仍有这么一处地方,冷得刺骨,冻得人呼吸发颤。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这便是镇抚司诏狱。
麻嬷嬷被绑在刑台上,手腕脚踝被浸过桐油的牛皮索捆死,绳索勒进细腕的皮肉里,泛着一层青色。
这是诏狱里最简单的规矩了,先勒得你血脉不通,骨头缝里先攒三分疼,骨头软的,几乎一上来就招了。
但显然,这是个骨头硬的,竟一声不吭。
锦麟卫千户转着手里的象牙牌,头一偏,下了进一步的指示。
便有两个锦麟卫上前,攥住麻嬷嬷十根手指,一根根分开,把拶刑的细竹棍顺着指缝穿进去——
绳头收紧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颤,指骨被挤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爬进肩胛骨,疼得她后背瞬间绷成一张弓,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你招不招!”
麻嬷嬷咬紧牙关,“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枉…冤枉…”
千户轻踹刑台,两个锦麟卫将绳子猛地一拽。
麻嬷嬷疼的满头冒冷汗,却仍死死咬紧了牙关。
一波波的痛感强势袭来,终于,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还没见过进了这诏狱还能嘴硬得起来的人呢。”千户将牙牌一收,“凉着,待会儿再来问。”
他转身出了这间刑室,穿过甬道,一段之后,遇上从另一间刑室出来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
“看来,你那边嘴也一样的硬。”
“硬才好,越硬越证明咱们抓到了大鱼,只要撬开她们的嘴,功劳这不就来了?”
“话虽如此,就怕有人杀人灭口,一切,还得小心防范才是。”
……
夜色如墨,外城定胜街商铺走水,火势迅猛,直冲云霄。
民间水龙队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统统出动救火。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难眠夜。
镇抚司诏狱外墙阴影里,数十名黑衣人屏息蛰伏。
不远处的天空红彤彤一片,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半分。
领头人按着腰间短刃,目光死死盯住牢狱高墙。
不多时,一道微弱火光自牢窗一闪。
“动手!”
一众黑衣人瞬时悄无声息翻上了围墙,从西侧偏牢入内。
“值夜的人都迷晕了,速战速决!”穿着锦麟卫服饰的人在门内接应。
众人快步向内牢突进。
可刚踏入天井,周遭骤然响起铜哨锐响,四面墙头瞬间亮起成片火把,火光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声响,厚重牢门尽数落锁,退路直接被封死。
锦麟卫层层甲士自廊后屋舍各处涌出,弓弩上弦,围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领头人唰得瞪向身侧的两个锦麟卫服饰的人,“尔竟叛变……”
那二人连连摇头,“我们没有!”
见状,领头人哪里看不出,这是对方早就察觉,来了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呢。
他咬牙:“杀!!”
短刃相撞,惨叫此起披伏,箭雨不断从墙头倾泻而下。
一众黑衣人拼死冲杀,想要冲向内牢。
很快,黑衣人折损大半,至最后,仅剩领头人一人。
锦麟卫指挥使抬手里示意弓箭手暂停攻击,“活捉此人!”
数名甲士蜂拥而上。
经过激烈的打斗之后,黑衣人领头身中一剑,被完全制伏。
外城滔天的火,也被扑灭。
一处小宅子里,看着渐明的天色,结果似乎已经预料。
李炜攥紧了拳头,“锦王何时抵京?”
荀征回:“傍晚有消息传来,锦王已经抵达通州,明日便可入京。”
李炜望着夜空,眸色暗沉,“这趟水搅得越浑越好。”
……
昨晚的火起势太大,哪怕身在内城里头,那闹闹哄哄的动静也都有耳闻。
徐穗儿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了去。
倒不是怕别的,隔着这么远呢,哪怕火难扑灭,也烧不到内城来。
她是担心点心铺子。
毕竟,那起火的定胜街隔着棋盘街也就两条街。
街面商铺一排排挨着的,那烧起来可快得很。
要是烧到了点心铺子,那她可亏大了!
就这么一家铺子,三个月的分红刚送到她手里,啧啧,比之前岐州的三十来家铺子一起送来的还多得多。
这可是摇钱树啊。
幸好,救火及时,火势被控制在了定胜街,一点没蔓延出去。
吃了早饭,徐穗儿便打算出门去永宁坊瞧瞧进度。
那日将宅子买下后,她回来便画了图纸,叫沈进忠照着图纸请了工匠改动和装潢。
只是,刚到二门处,门房便来禀报清远侯府二姑娘和二夫人到。
徐穗儿脚步一顿,清远侯府二姑娘就是秦怀瑜,这个二夫人则是秦县令的夫人。
这些日子,她可没少听绿釉和红袖给她科普这京城里的二公府九侯府等等人家,不说都记得住,但差不多的人也都有个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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