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氤氲，冰雪封盖的村落上空一缕浅浅的炊烟，划破笼罩许久的雪雾。

众人围坐在简陋的帐篷前，双目直直盯着面前的大铁锅，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粥的香气。

秦君歌站在大铁锅前，用力搅动着白粥，她的身旁坐着略显灰头土脸的墨朗玄，不时往火堆里填着柴火。

因着雪天连绵，村内的井水早已在大雪中结了冰，为数不多的柴火亦早已潮湿发霉，需在火上烤一烤方能用，故而，熬粥之水，是几名村民用木盆寻来的干净的雪融化而来，那些柴火亦是村民们凑来的。

“我来。”墨朗玄欲拿过秦君歌手中的木棒，却被秦君歌躲开了，“这么久了也该熟了。”墨朗玄低声道。

“等一下我分粥时，还请，你帮我维持一下人群队伍，莫要出乱子。”秦君歌边搅便说道。

因为雪灾，这些村民挨饿已久，难免不出现争抢事件，而这种的抢夺情绪，此时，亦极易传播，若是乱起来，便会很棘手。

“县首到！”人群之外，一声高朗。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一阵小骚乱，就地而坐的墨朗玄亦站起了身。

人群中让开一条窄道，一顶深蓝色四人抬的小暖轿，映入眼帘，并朝秦君歌径直而来，停在了铁锅前。

随从掀开轿帘，县令拖着圆哄哄的身材，缓缓走下轿子，左手背于后，右手抚了抚小胡子，腆着肚子，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狡黠的精光，细细打量秦君歌。

“老远就闻到了，姑娘好手艺。”县令笑眯眯的伸出短粗的大拇指，垂下眼看了一眼锅里热气腾腾的白粥，转而一脸谄笑的盯着煮粥之人，臆想万千。

看到县首目光变得猥琐，墨朗玄顿生恼怒，大步走到县首跟前，将秦君歌遮了个严严实实，“不知县首有何贵干？”

“你是何人？”县首抬起头，满是不悦的瞪着墨朗玄，“多管闲事，你给我闪边儿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更不是你能肖想之人！”墨朗玄纹丝不动，举起手中尚冒着白烟的柴火，挡在县首的一双怒目前。

“你，你，来人！把这厮给我抓喽！”县首指着墨朗玄的鼻子，气得跳脚。

一对随从闻言上前，抽出佩刀，围住墨朗玄，怒喝道：“放下手里的木棍，识相的自己跟我们走！”

墨朗玄冷哼一声，一转眼，手里的木棍已抵在县首的肉脖处，凌厉的目光盯着脸色突变的县首，威严十足，“滚还是死？”

木柴的破茬子，戳在县首细嫩的脖肉上，县首顿时身抖如筛，哇哇大叫，“疼疼疼……壮士，壮士，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放开我，我立马麻溜儿滚……”县首说罢，已是泪流满面，僵着肥圆的身子，一动不动，生怕墨朗玄一个手抖，把木柴插进他的脖子里。

“瞧你这身材，生活定然富裕。”墨朗玄道，“限你一刻钟之内，拉五袋米粮来这里，我会在这里等着你，若你不来……”

“好好好，壮士，你放了我，我回去立马筹集米粮，给您拉过来……”县首双腿哆嗦，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墨朗玄方松开手，县首便径直窜进了暖轿，高喊道：“走走走！给我走！”

看着县首的暖轿离去，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喊：“干得好！”

“现在分粥，都排好队！若有人敢以强欺弱，抢夺他人的食物，就休怪我不客气！”墨朗玄沉着声，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有些许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分粥吧！”墨朗玄转身对秦君歌道。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米粥味，不时传来几声“呲溜呲溜”的吸粥声。

“姐姐，我可以再领一碗吗？”男孩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怯怯的望着秦君歌，低下头，抿了抿嘴角，迟疑道：“我阿爹生病了……”

“可以。”

“慢着！”墨朗玄厉声道，“已经说过了，每人领一碗。”

男孩看了一眼墨朗玄又看了一眼秦君歌，沮丧的低下头，默默走到一边。

“我熬的挺多的，多给他一碗无妨。”秦君歌低声道。

“规矩不能坏。”墨朗玄亦态度坚定。

“事出从急。”

“这里谁人不急？”

“姑娘，内子怀孕了……”一个瘦弱的男子将一只汤盆递给秦君歌，目光盯着白粥，吞了吞口水。

墨朗玄一把拿过秦君歌手中的汤盆，塞到男子手中，“一人一碗。”

“可是内子怀了孕。”男子怒而争辩。

“一人一碗，这是规矩！”墨朗玄应道。

“你这人，你怎么能这么不讲情面！一碗就一碗！我们家三个人，就是三碗！给我盛！”男子双目蹿火，却亦畏惧墨朗玄，站在原地怒视着墨朗玄。

“你只能拿走一碗。”墨朗玄继续淡淡道。

“你！一碗就一碗！”男子端过粥，当着墨朗玄的面，狠狠吸了一大口，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姐姐，这是白饭吗？”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秦君歌，咽了咽口水，转而看向墨朗玄，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大哥哥真好看。”

“小丫别乱说！”身后的中年女子惊慌道，“我女儿不懂事，壮士别放心上。”

“她说的对。”墨朗玄淡淡应道，并向小女孩伸出手，只见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小小的梅花状点心，“给你。”

小女孩顿时欢喜，伸手欲接，却又止住了手，怯怯的目光看着她的母亲，似是在询问，又带着几分乞求。

“多谢壮士。”女孩的母亲说着，便伸手去拿。

不想，墨朗玄却道：“我给她的。”

“啊……”小女孩母亲尬然道，“小丫，收下。多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小丫欢快道。

“你现在就吃了。”墨朗玄道。

“那我的粥……”小丫看了一眼白粥，似有纠结。

“粥是大姐姐给的，点心是我给的，都是你的。”墨朗玄耐心说道。

小女孩看了一眼白粥，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点心，继续问道：“点心一定要现在吃吗？”

“对，一定要现在吃，你不喜欢？”墨朗玄不解。

“喜欢，但是我想和弟弟一起吃。”

“今天这份你先吃，明日你带你弟弟来寻我，我再给你。”

“……”小女孩犹豫须臾，终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