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道不忌荤腥(1 / 1)

话续前章。

胖丫急了眼,一通乱吼过后,整个小院顿时雅雀无声。

老道士以一阵哈哈大笑声打破了沉默。

跨步向前一把拉起地上的小丫头问道:“你说你家小姐被邪祟附身是因何故啊?”

胖丫泪目望着徐宝桢,回道:“小姐有一日睡觉起来后,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个人。”

“哦?变得怎样?”

“变得勤劳、节俭、更大度,待我与公子都更好了。”

萧衍悲戚一笑。

傻丫头,哪有什么邪祟附身?不过是心飘远了,要抛弃我们,做些事弥补而已。

徐宝桢转头看向萧衍,男人正别过脸去抬手拂过脸颊。

她又回头看着院中抬袖子抹眼泪的小丫头,心中愧疚感再度攀升。

她这段时日不过是学着做了个正常人,还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为萧衍与胖丫做的,与他们对她的付出相比,不值一提。

老道士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垂目落泪的女子,捋了捋胡须又问胖丫:“那不是挺好么?”

胖丫哭得更伤心了:

“老实说,那邪祟是很好。好几次我都想着干脆算了,可是我又觉得对不住原来的小姐,别人再好也是别人,小姐再不好也是我的小姐啊!”

胖丫说完对着老道士跪下磕头:“老道长,求您帮帮忙,把那位请走吧!”

徐宝桢听罢,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埋着头哭得不能自已。

这个傻丫头啊,该拿她怎么办?

萧衍见她哭得伤心,身体抽动得厉害,心疼不已。

脚步不知不觉挪了过去,却又停在她几步之外的柱子旁,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成拳重重捶在自己胸口。

此刻令她如此伤心的,只怕是他与胖丫的纠缠。

她需要的也是别人的怀抱与安慰。

路平也心疼自己喜爱的小姑娘,却也只能蹲在她身边默默陪着。

老道士一眼扫过院中几人,笑了笑,拉起胖丫朗声道:

“好丫头,你家小姐并未被邪祟附体,恰恰相反,是上天降下的福气加身。”

徐宝桢闻言止住了哭泣。

这老道士什么意思?他难道看得出来她是重生之人?这么厉害么?

“真的?老道长,我家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可是不久前出门就晕倒了,就怕哪一日又那样。”胖丫还是一脸忧心。

“有这事?待老道瞧瞧。”

说话间,老道士已跨步到徐宝桢身旁,弯下腰抓起她一只手腕把脉。

胖丫再提及此事,萧衍只觉心痛更甚。

徐宝桢暗自悔恨:谁叫你那般无用?害他们担心。

那日胖丫回来就提出要去做工,却至今没关心过自己能得几个工钱。

都是为了她吧?可这丫头却只字未提。

老道士搭脉片刻,缓缓开口:“这位小娘子暂无大碍,只是——”

老道士尾音一拖,萧衍就慌了,几步蹬了过来:“只是什么?老先生。”

老道士放手起身,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萧衍哑口了,嘴唇紧抿,黯然垂下眼皮。

他是她什么人?

她都已经不要他了,他还能是她什么人呢?

老道士盯着萧衍看了一瞬,伸手抓过他手腕把脉,长长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近日可曾瞧过大夫?你这脉象......”老道士眼睛扫过一旁蹲着的人,不再往后说。

“他怎么了?

徐宝桢蹭的一下站立起来,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下一瞬已落入那熟悉的怀抱。

萧衍一手揽住她腰身,一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抱起来,看向老道士,面露急切:“老先生,内......她这是怎么了?”

老道士捋着胡须,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莫急莫急,你们两个都没甚大事,就是近些日子睡眠不足,还是得注意些,以免日久伤了元气。”

萧衍语气急切:“老先生,她真的无恙?可......”

“无碍,方才只是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加之蹲久了,起急了,也......”老道士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也着急了。”

“着急”二字咬得很重。

萧衍听进去了,酸涩的心底泛起一丝喜悦。

她到底还是担心他的。

萧衍低头看向怀中人,徐宝桢脸埋在他胸前,他看不到她表情。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做了三年的夫妻啊。

哪怕她心里有了别人,哪怕她铁了心要跟别人,也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若是他能尽快改变现状,能让她过得体面些,她是不是还有可能留在他身边?

先前在巷子里遇到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萧衍原是鄙视的,这一刻,他竟开始理解他了。

“这位道长,您是不是还会看相?”徐宝桢稍微缓过来,便迫不及待发问。

老道士点头:“这个嘛老道恰好会点儿。”

“那您快看看他。”徐宝桢抬眸看向萧衍,随即又把目光转向院子里不知何时又朝这边跪着的胖丫:

“还有那丫头,他们是不是长命之相?”

萧衍震惊地看着她,这是哭糊涂了?脑子怎这般跳跃?

胖丫也怔愣着看她,小姐是不是被她气坏了?

“是。”老道士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们两个的确是长寿之相。”

徐宝桢还满是泪痕的脸上旋即露出欣喜之色:“您确定?肯定?”

“确定,肯定。老道学艺虽不太精,但从不打诳语,没把握的从不乱说。”

徐宝桢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性命无忧就好。

徐宝桢的脸色变化,路平看到了,神色一松,低声哄胖丫:“好妹妹,别跪了,嫂子不会不要你的。”

胖丫摇头,小姐没表态她就不起来。

老道士转头看着还跪在院子里的小丫头,长叹一声:“哎呀,老道我火急火燎赶来,还没用过饭呢,不知可方便......”

路平忙趁机劝道:“好妹妹,老道长为你而来,快起来给老道长煮饭去啊。”

胖丫抬头看向主子。

萧衍道:“小丫头,快起来做饭去。”

胖丫还是没动。

徐宝桢出了声:“道长是你请来的客人,你不好好招待,还跪着作甚?”

“是,小姐。”胖丫这才起来了。

萧衍抱着徐宝桢进了房间,将人放到床上,替她脱去绣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徐宝桢抬眼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眉心不知何时竟有了三条浅浅竖纹。

心下震惊,他才二十三岁呀。

萧衍道了一句“好好歇着”,起身走开了。

徐宝桢望着那似乎已不那么挺拔的脊背,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老道长说他近日睡眠不足,他并没有加很晚夜工,也不必熬大夜苦读,怎会睡眠不足呢?

胖丫很快生了火准备煮饭了,从窗口探出头来问:“老道长,您吃素吗?”

老道士笑答:“小丫头,老道不忌荤腥。”

“那您等着,我给您煮肉。”

“好勒。”老道长乐呵呵应道。

萧衍出来了,对着老道士恭恭敬敬行晚辈礼:“晚辈萧衍,多谢先生。”

若非老道长到来,今夜这小院恐怕安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