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不欠我什么了(1 / 1)

刑房深处,阴气森森,寒灯摇曳了整整一个夜晚。

谢瑾手段冷静狠绝、步步逼供,拿捏人心弱点;殷泽辅以蛊术微压、心神震慑,撬开死守的牙关。

那些嘴硬逞强的死士,终究扛不住双重逼审,彻底崩溃,吐尽所有内情。

一份完整供词、牵连名单,尽数落纸。

夜色深沉,沈岚手持密密麻麻的罪证名单,眸底寒光凛冽。

她连夜调动侯府私兵、城防护卫,按名单逐一抓人、关押。

夜色褪尽,晨光透过窗棂,轻轻洒落在床榻之间。

颜宁悠悠转醒,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牢牢握着。

侧头一看,温叙伏身趴在床沿边,牵着她的手睡着了。

他怎么在这里?

温叙背脊微微蜷着,长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平日里永远温顺恭谨的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分寸,带着一丝隐忍的倦意。

怪不得昨夜断断续续做梦,感觉自己一直在打怪兽,打得手都酸了。

颜宁缩了缩手,想把手指抽出来,这一点动静,让浅眠的温叙瞬间惊醒。

他本就一夜未敢深睡,心神全系在她身上,睁眼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地看向掌心握着的那只手。

见她已然睁眼望来,温叙身形瞬间一僵,耳尖唰地红透,眼底掠过无措、窘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他下意识想松手,又有些不舍,动作迟疑了半瞬,最后却慢慢重新握紧。

他抬起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定定地看过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无辜小狗,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妻主,您醒了?”

【好久没见过妻主刚睡醒的样子了……比记忆里的,还好看得多……】

“嗯。”

颜宁指尖微缩,不自然地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睡在这里?”

掌心骤然一空,微凉的失落瞬间漫遍温叙四肢百骸。

他垂落指尖,敛去眼底所有慌乱,重新恢复温顺谦卑的模样,低声老实解释。

“昨夜妻主梦魇了,睡不安稳。奴不敢惊扰,便守在床边,想着陪着您,能好一些。”

【昨夜经历刺杀,她定是吓坏了……所以才做了噩梦……】

颜宁心口骤然一软。

她回想起那些混沌破碎的片段,原来在她无人知晓的黑暗梦境里,是温叙寸步不离、整夜相守,悄无声息地帮她驱散阴霾。

一瞬间,浓浓的暖意与动容漫上心头,颜宁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底满是真切的感动。

“辛苦你了。”她放柔语气,轻声道谢。

温叙垂着眼,耳根滚烫,心底瞬间炸开浅浅的窃喜与奢望。

【她对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是不是,看见我的心意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心疼我?】

可那点卑微的欢喜,还未来得及蔓延,门外急促的小厮通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温柔静谧。

“颜娘子,文郎君醒了!”

“太好了!我过去看看!”

颜宁眼底的温柔动容瞬间被焦灼与担忧取代,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随手抓过外衫披在身上,连鞋袜都来不及细细整理,匆忙起身,脚步急切地往外赶。

全程,再没有多看温叙一眼。

他所有窃喜、温柔、悄悄滋生的奢望,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房门被匆匆推开,又迅速合上。

一室晨光寂静,只剩温叙一人僵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头,望着空荡冷清的床榻,眼底所有温度一点点褪去,余下沉沉的落寞、酸涩,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卑微又偏执的嫉妒。

明明她前一刻还在对他心软、在心疼他。

可为什么,只要旁人一醒,她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真不甘啊。

颜宁披散着发丝、外衫随意搭在肩头,脚步急促地冲出院落。

刚踏出院门长廊,便迎面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通宵审讯、刚回来的谢瑾与殷泽。

颜宁脸上漾着真切明亮的笑意,对他们喊道:

“文九醒了!我去看看他!”

两个男人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在阴冷刺骨的刑房熬了整整一夜,逼供取证、核对罪单、连夜对接府兵抓人,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

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袍,沾染血污、满是褶皱,发丝也有些凌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色与红血丝,是实打实熬透了通宵的模样。

可颜宁似乎半点未曾察觉两人的疲惫和狼狈。

此刻她眼里,只剩一件事——文九醒了。

她眉眼弯弯,神情是全然不加掩饰的松弛、欣喜与安心。

这份鲜活的欢喜,不是为彻夜操劳的他们,只为那个替她挡剑重伤的少年。

殷泽心底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醋意瞬间席卷全身。

温柔假面下,偏执的戾气悄然滋生,嫉妒像藤蔓死死缠紧心口,又酸又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谢瑾,静坐轮椅,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浓重的失望和落差。

他运筹帷幄一夜,步步缜密、句句逼供,亲手揪出所有幕后黑手,想为她稳住根基、搅动州府格局。

可惜他算尽人心,唯独算不透自己此刻的满心酸涩。

颜宁无暇多想,脚步不停,急匆匆朝着文九休养的偏房奔去,背影急切又坚定。

推门而入时,只见文九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一双眸子清亮执拗,第一时间锁定了奔来的她。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妻主……”他声音沙哑微弱,想要坐起来。

颜宁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扶住他肩头,生怕他牵动伤口,语气温柔至极:

“别动,好好躺着。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文九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漾开浅而满足的笑意,哪怕浑身酸痛,也只轻轻摇头:

“不疼……能护住妻主平安无事,就好。”

颜宁双眼澄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他耳中:

“文九,从前我救你一次,如今你亦救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