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五，沈家老宅正厅。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沈丰、沈林、沈云依次落座，没人说话。

九点整，沈天石拄着拐杖进来，在主位坐定。

身后跟着两个人，集团首席财务官，集团法务部的律师，一人抱着一摞文件。

“都到了。”老爷子扫了一圈，“一年前就在这间屋，一人一个亿，白纸黑字立了字据。今天，交卷。”

拐杖往桌沿一靠。

“念。”

……

财务官翻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沈云。一个亿投入股市，截至昨天收盘，账户市值五千九百万。”

沈云的脸腾地红了。“爸，今年这行情，股神来了也得亏，真不赖我……”

“我没说赖你。”沈天石打断他，“下一个。”

“沈林。一个亿借给恒丰地产，约定年息一分五，另认筹恒丰豪宅房源两套。

恒丰上月起停付利息，两套房源市值缩水过半，账面合计约四千六百万。”

沈林脖子一梗。“那是马翔飞不仗义！当初说好了折价回购，说好了……”

“说好了。”沈天石点点头，“白纸黑字跟你签了吗？”

沈林不吭声了。

“沈皓。”财务官翻过一页，“一个亿投入电影《大漠传》，影片下映，分账回款两千三百万。”

屋里静了静，目光齐刷刷落到末位。

沈皓坐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个数字早就在心里过了一万遍。

“沈洛。”财务官翻到最后一页，顿了顿，抬起头，“一个亿，盘活三号厂房模组产线。”

“截至目前，产线累计交付模组三百万颗，合同金额两亿零四百万，全部回款，毛利八千四百万。九州通讯追加订单两亿七千万，订金九千三百万已到账。

与宏图通讯另有五年框架协议，意向金额五个亿。产线眼下的排单，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

良品率稳定在九成二，比当年进口验收时还高四个点。三号厂房，如今是全集团最挣钱的单元。”

财务官合上文件夹，补了一句。

“按考核口径，别人都是负的。他是正的，正出去八条街。”

……

正厅里霎时静了下来。

沈云张着嘴。五千九百万，人家光毛利就八千四百万，这账不用算。

沈丰捏着茶杯，指头收得紧紧的。

他是集团总裁，他比谁都清楚这串数字的分量。

实业的利润，回了款的真金，后面还跟着七个多亿的单子。

当初书房里，这小子跟老爷子打赌，说智能机的时代马上就来。一屋子人当笑话听，如今笑话成了真。

沈天石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洛半晌，眼底有光。

就在这时，沈林站了起来。

“爸，我有话说。”他嗓门不小，“这考核，我不服。”

“哦？”

“沈洛的单子哪来的？宏图、九州，个个跟他穿一条裤子。

还有那个微书，三天两头给沈氏电子站台。谁不知道他跟微书走得近？”

沈林越说越激动，“这比的哪是投资眼光，分明是比谁人脉硬！我们要有这门路，谁不能交卷？”

沈天石没理他，转头看着沈洛，身子往前倾了倾。

“微书的事，你跟我提过一嘴。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你说说清楚，微书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来了。

沈洛迎着老爷子的目光，很平静。

“微书是我办的。”

五个字，正厅里落针可闻。

沈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沈云的眼珠子瞪圆了。

沈林张着嘴，那句“你放屁”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没敢吐出来。

“大三那年注册的，先做校园论坛，后来转自媒体平台。”沈洛接着说，“工商登记往上穿透三层，最终受益人是我。爷爷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查。”

没人去查。

他说得太平淡，平淡到没人觉得需要查。

其实很多人早就猜得差不多了，只是沈洛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难免不让你震惊。

沈天石忽然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直瞒着家里？”

“说出来，微书就长不大了。”沈洛说，“家里这些年的光景，爷爷比我清楚。”

沈天石怔了怔，想起方琳这些年在背后做的那些手脚，重重点了点头。

沈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怪不得微书三天两头给沈氏电子递梯子，怪不得方家刚冒头，微书一篇深度报道就把人家二十年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那是捧他吗？那是他自己手里攥着的刀。

沈林的后背唰地一下湿了。

这一年，他跟着方琳，没少在背后骂微书是野鸡媒体。

敢情骂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原封不动躺在这位大侄子的手机里。

沈丰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发觉，自己从来就没看透过他。

沈天石盯着沈洛看了很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得拐杖在桌沿上磕出了声。

“好！好一个沈洛！”老爷子一拍桌子，“藏得深，藏得好！我沈天石的孙子，就该如此！”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一年之约，今日到期。沈洛，全场第一。从今天起，沈家的继承人，是他。

下周进集团董事会，谁有意见，现在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