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别走(1 / 1)

机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在人脸上,是那种彻骨的凉。

机票被攥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掌心,纸页微微褶皱。

苏妍反手去抢,指尖刚要摸到机票,却被人顺势扣进了掌心里。

“冷雪山。”

苏妍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机票还我。”

他没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只行李箱的轮子上,像要把那只箱子看穿。

半晌,他才抬起眼来,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暗沉。

“你要去哪儿?”

“出差。”

苏妍答得干脆。

冷雪山没接她的话。

他攥着那张登机牌,登机牌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妍妍,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苏妍眉心一跳,随即又平复下去,只剩一片职业性的清冷。

“我说了,是出差。”

“我不信。”

冷雪山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语气却软得近乎哀求。

“你上次转头就消失,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喉结滚了滚,把那句压了太久的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这次,我不放你走。”

机场广播在头顶一遍遍回响,旅客拖着箱子来来往往。

苏妍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西装笔挺、在人前运筹帷幄的男人。

此刻竟像个慌了神的孩子。

把她行李箱死死攥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冷雪山。”

她耐着性子,放缓了声音,

“我去徐州,项目做完就回来。”

“你骗我。”

冷雪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

只剩喉咙里低低的嘶哑。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整个人罩进阴影里,

“妍妍,你是不是要和我撇清关系。”

“你说要走,你从来都不给我一个交代。”

“昨天……昨天是我不好,我喝了酒,是我过分,是我欺负你了。”

“我跟你道歉,你别走。”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竟泛着猩红的水光。

苏妍心头一颤,指甲却不动声色地掐进掌心。

她想起早上的画面。

冷雪山借着酒劲强吻她,唇上滚烫的温度,像一枚烫人的烙印。

她当时恼了,转身就走。

可他没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眶,低声下气地求她。

“你是冷雪山。”

苏妍提醒他。“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是谁。”

冷雪山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我就是怕你走。这一走,又是好几年。”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妍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没有要走。”

她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我真的是出差。”

冷雪山却像没听见。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松,甚至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松开了登机牌,转而探进她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登机牌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谁也没去捡。

“妍妍,你听我说。”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一字一句地道,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别走,别一声不吭地就走。”

他越说越上头,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恳求:

“你那个……那个姓宋的,我也可以忍。”

苏妍猛地抬起头看他。

冷雪山偏开视线,下颌绷得死紧。

声音却还是那个调子,一字一句,

“我没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可你别就这么丢下我。”

苏妍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和宋伟只是吃过一顿饭”堵在喉咙口。

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红得吓人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觉得好笑,是真的好笑。

冷雪山是谁?

是S市商圈里出了名的狠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连老宅确权都能在几天内轻松办妥。

这样一个人,此刻竟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红着眼眶跟她说。

“我同意当小三”。

苏妍心头觉得好笑,转瞬就化作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把那张被冷雪山甩在地上的登机牌捡起来。

拂去上面的灰尘,又站起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二哥,”

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我去徐州,真的是出差。最多一周,我就回来。”

老宅还有我种的蔬菜和玉米,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它们长成什么样。”

冷雪山怔怔地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机场广播硬生生打断——

“尊敬的苏妍旅客,飞往徐州的987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B12登机口

登机。”

广播一遍又一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人之间。

苏妍抬起手腕看一眼腕表,

“到点了。”

冷雪山没动。

他站在原地。

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张登机牌上。

又移回她脸上。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不甘、恐惧、不舍,最后统统沉淀成一种沉默的、近乎绝望的确认。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你……真的会回来?”

“会。”

“最多一周。”

“一周?”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一周……你让我等一周,我等过你五年,也不是没等过。”

苏妍握着登机牌的手指一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几年冷雪山过得到底如何。

“……二哥。”她叫他,声音软了些,

“我不是躲你。”

“我知道。”

他垂下眼。

“你从来不会躲我,你只是……不在意我。”

这话落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

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苏妍心口最软的地方。

在意又能怎样?

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他帮她办妥了老宅的确权,办妥了母亲的遗愿,她该谢他,也该和他划清界限。

末世眼瞅着就要来了,她不想被拖进未知的漩涡里。

“二哥,你听我说。”

她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那样,一字一句,

“我去X市,是去做项目。菜园我装了自动浇灌,玉米在鱼池埂上发了芽。”

“我要是真打算消失,不会把家里安顿得这么妥当。”

冷雪山怔怔地看她,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哑声问,

“那你还……还生我的气吗?早上……”

苏妍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她偏开视线,声音淡淡,

“工作要紧。早上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苏妍随即拖起行李箱,转身往登机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雪山还站在原地。

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像是要把她的背影刻进眼底。

苏妍过了安检后。

冷雪山拿出手机定了下一班飞X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