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灯下叠元宝(1 / 1)

苏妍转过身,眉心微拧,眼底带着疏离,直直看向冷雪山。

“你去姥姥葬礼了?”

冷雪山被她这一句质问,心头猛地一慌。

他站在原地,语气放得很轻,老老实实回话,

“我听说你去奔丧,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

“那你随五万礼金做什么?”

苏妍轻轻拧起秀眉,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别生气,妍妍。”

冷雪山见她面色不好,连忙上前半步,

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打招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苏妍一直强撑的线。

连日奔丧的疲惫、亲戚争执带来的委屈、失去姥姥的悲痛。

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

“哪里还有下次。”

苏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喉咙,

“这是最后一个了。”

冷雪山看见泪珠滚落,心口骤然一疼。

快步上前,抬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说错话了,妍妍,别哭好不好。”

苏妍侧头躲开他的触碰。

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

“冷雪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我压力好大。我不想一直欠你人情。”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偷偷跟着我。”

她一边流泪一边哭诉,积攒许久的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

冷雪山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苏妍揽入怀中,

低沉嗓音落在她耳边,

“那妍妍给我个名分,让我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边,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他抬手,本想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抚,

苏妍却猛地挣了一下。

冷雪山心头一急,

手掌落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听话。”

这两下轻拍落在苏妍身上,像是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满心委屈瞬间炸开,

她“哇”的一声,

放声哭了出来。

“连你也欺负我。”

手脚并用,对着他的胸膛、胳膊连踢带打。

力气不大,冷雪山一动不动,默默受着。

他心里清楚,妍妍今天在姥姥家,

应该受了不少委屈,

就让她痛痛快快发泄一场也好。

直到苏妍打累了,动作慢慢停下。

冷雪山才小心翼翼重新将她拥紧,

宽大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顶。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冷雪山看着怀中人的模样,心底竟悄悄漫上一丝暖意。

不知在他怀里哭了多久,肩头的呜咽声变轻。

冷雪山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

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

“脸都哭成花猫了。”

刚要低头亲下,还没来得及,

苏妍听见这话,

又羞又恼,猛地一把推开他,

转身快步冲进屋里的洗手间。

冷雪山独自立在院中,

唇角那一点浅淡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

目光瞥见苏妍后备箱那箱半成品金元宝,

瞬间明白,她是准备祭拜父母。

弯腰,稳稳抱起纸箱,关上车门,走进老宅。

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响起,冷雪山没有催促。

安静将箱子放到西屋桌边,拆开包装袋,

一张张撑开金箔纸,低头慢慢叠起元宝。

洗手间内,苏妍边洗边想。

方才对着冷雪山宣泄情绪,回想起来才觉得尴尬。

她慢吞吞洗澡,心里暗自盘算,

等自己出去,这人应该已经离开。

洗完澡,吹干长发。

换上一身素净柔软的衣裙,苏妍轻轻推开浴室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抬脚走进西屋。

抬眼一瞬,两人四目相对。

苏妍怔住。

冷雪山坐在小沙发上,正安静叠着金元宝。

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深邃柔和。

“你怎么没走?”

冷雪山抬眼,

看见苏妍半干的长发垂在肩头,

洗干净的小脸白里透红,

喉头微微一紧,连忙移开视线,

低声应了一声,

“嗯。”

苏妍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张尚未折好的金箔纸。

“二哥,太晚了,你回去吧,元宝我自己来叠就行。”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手中金灿灿的纸上。

“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家难过。”

冷雪山拿起另一个,继续低头折叠。

纸张摩挲,发出沙沙轻响。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金箔纸摩擦的细碎声响。

冷雪山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坐在小马扎上,低头叠元宝的苏妍。

眉型秀美,蹙眉时眉心轻轻收拢,格外动人。

长长的睫毛一扑一扑,掩住那双清亮眼睛。

鼻梁小巧挺拔,唇瓣红红的,肉嘟嘟的。

他目光落在苏妍水润唇上,瞬间想起上次醉酒,那个失控的吻。

心头微微一热,

察觉到苏妍要抬头,他飞快收回视线,专注叠元宝。

“南山公墓的事,是你做的?”

苏妍忽然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冷雪山微微挑眉,

“听说了?”

“姥姥葬礼上,听见阿姨闲聊。”

苏妍声音放得很低。

冷雪山没有否认,安静沉默片刻。

“谢谢你,二哥。”

苏妍声音轻的像蚊子一样。

“想听你一句谢谢,可不容易。”

冷雪山唇角微扬,

“南山公墓这件事,着实费了我一番谋划。”

“会不会给你招来仇家?”

苏妍心底生出一丝担忧。

冷雪山眼底闪过浅浅暖意,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不等苏妍答话,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谁让他要动妍妍的家,怎么说都不行,只能这样了。”

苏妍沉默下来,没有再接话。

“明天祭拜完祖坟之后,打算做什么?”

冷雪山忽然开口问道。

苏妍疑惑抬眼看向他。

“我陪你去收地好不好。”

冷雪山目光认真,牢牢锁着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妍轻轻摇头,不愿和他同行。

那样像是像仗势欺人。

“你今天在姥姥家受委屈了吧。”

冷雪山缓缓开口,

“你大爷那一大家子,可比姥姥家这些亲戚难对付多了。我放心不下,怕你一个人过去,被他们为难。”

“就这么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祭拜完,咱们直接去收地。”

“我自己可以,二哥。”

苏妍依旧坚持。

“你一个人去,这块地很难顺利收回来。”

冷雪山语气沉稳,

“当时在村上办理土地证分割,你大爷一家人就十分嚣张。”

“我在场,他们都这么嚣张,要是只有你一人,我怕他们欺负你,回头你又难受。”

苏妍还想继续反驳,

冷雪山看到苏妍费力抬着眼皮,眼底布满疲惫。

他站起身,轻轻拉她起来。

“昨天守灵一夜没合眼吧,别硬撑,眼皮都打架了。”

“上床休息,剩下的元宝,我帮你叠完,我就回去。”

他轻轻推着苏妍走向里侧床铺。

苏妍不想把叠元宝的事假手他人,可是现在真的很困,

又担心他在家里,怎么安心入睡。

冷雪山一眼看穿她心底顾虑,低声开口,

“我去东屋叠,你把西屋门锁上。”

说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苏妍困急了,方才又大哭一场,

眼下确实没有力气再争执。

知道这人一时半会撵不走。

等冷雪山抱起元宝和纸袋到东屋,她转身落上西屋房门的锁。

心里还在想明天收地的事。

身子沾到被褥的那一刻,疲惫彻底吞没意识。

苏妍头挨上枕头,几乎是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