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村长堵门,拿钱来(1 / 1)

“这十张狼皮剥的干净,刀口齐,腿上没留豁,尾巴也没断,皮张完整,都按三十五一张。”

苏晚晴微微点头,狼皮处理的干净,她们后续麻烦也少,愿意给高价。

赵横山心里一算:三百五十。

“这么高?”

“站里的价就这个数。”

苏晚晴低着头记数。

“外面要狼皮,好皮子比肉金贵。”

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又抬了抬下巴,看着地上的筐。

“肉呢?打算怎么算。”

“随你。”

“狼肉不算稀罕,按两毛一斤。”

“我给你上秤称一下。”

莫师傅帮忙抬筐,十头狼割下来的纯肉,装了整整三大框,排完了,把他累得气喘吁吁的。

“这么多狼肉,这小子不是把山里的狼杀绝了吧?”

众人都这么怀疑,实在是狼肉太多了,一个人杀这么多狼,绝对是一个狠人!

苏晚晴把砝码往外拨,很快撑杆平衡了。

“狼肉109斤,再加上狼皮、骨头和狼油,还有一些零碎的部分,合计四百五十六块三毛。”

“取个整,就算四百五十六块钱,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横山回应。

他上次卖了一头大野猪,也没有这么多钱,毕竟这是石头狼,野猪就算再大也只是一头。

“我怎么闻到一股蘑菇味儿?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苏晚晴吸了一下鼻子。

“你的鼻子还真好使。”

赵横山解下背篓,从最底下抽出布袋。

袋子里装的都是羊肚菌,一路上很小心,没被压坏,一株一株的,伞帽暗褐色麻纹清楚。

“这还真是好东西,难得的是一点都没碎,你在哪找到的?”

苏晚晴眼睛一亮,凑近了闻了闻,用小心翼翼拿出来,在小秤上颠了一遍。

“山里采的菌类,最怕的就是压坏了、碰坏了,就卖不上价了,你这些可一个都没坏。”

“不少,有六斤半!”

苏晚晴很感慨,多数上山采蘑菇的人,不是压扁了,就是压碎了,根本卖不上高价。

“不过,有个坏消息。”

“站里只收干货,因为没有存储条件,鲜货收上来也是烂,你得自己去卖。”

苏晚晴就是故意的。

“算了,我拿回去晾蘑菇干。”

赵横山就要收起来。

“等等,你急什么?”

“站里不收,我自己买还不行吗?二十块钱一斤,卖不卖?”

苏晚晴笑着拦着他。

赵横山心里算了一遍,二十一斤,六斤半,一百三,算起来,比卖猪肉和狼肉更划算。

关键是安全。

无论野猪还是野狼,杀伤力都很强,一不小心就反而会成为猎物。

蘑菇就不一样了,只要小心点,避开山里的猛兽,就没有任何危险,当然前提是找得到。

普通蘑菇不值钱,值钱的蘑菇不好找。

“苏同志,你要是不缺这一口,我就拿到镇上问问价。”

“镇上的饭店出十五。”苏晚晴白了他一眼:“这还不算,你还得挑着走十多里地。”

“行,二十。”赵横山笑着点了头。

苏晚晴拿出随身的小包,是他自己的钱包,和公家的分开,数出票子递给他。

嗡!

围观的村民们沸腾了,一个个眼珠子红了,狼肉四百五十六,蘑菇一百三十,这一天就赚了五百八十多。

“看到了没有?五百八十!那可是五百八十!”

“废话,我又没瞎,他上次那头猪也卖了二百八十七块。”

“上回是猪,这回是狼,还有蘑菇。”

“眼红了?要不你也进山试试?”

“滚!我还不想死,那可是十头狼,换成我,换成你,别说钱了,还能留下一口气吗?”

最先挤上来的,永远都是赵横山最讨厌的那一家子。

婶娘马翠花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一把拉住了赵横山的袖子。

“山子出息了!哎哟,这一身怎么弄成这样,衣裳都破了。”

“婶给你炖肉。”

她拍着胸口。

“晚上回家吃饭,家里刚杀了鸡。”

三个堂嫂也纷纷附和。

“是啊山子,一家人,隔着一道坡也不常来。”

“先前是嫂子糊涂,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把阿芽一个人扔在山棚里,多不像话。搬回来住,嫂子给你收拾屋子。”

她们说的热闹,好像前些天在晒场分家时,指着阿芽的鼻子骂赔钱货的,不是她们。

赵横山脸上笑着,一一应了。

“行啊,都听婶的。”

“晚上我回去。”

马翠花笑的直点头,拉着两个堂嫂往回走,走得急怕他反悔。

“你看他那傻样。”

她压低声音,跟堂嫂嘀咕。

“钱一进兜就晕了,晚点让他喝两杯,话就好说。”

赵横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饭我是不去的。”

他心里说。

“羊我是不宰的。”

“可这一顿,我倒要看看是谁等着谁。”

他推着车回了乱石岗。

一进栅栏门,阿芽就迎上来。

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看着他手里的布袋子。

“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赵横山把车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钱,抽出一半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

阿芽吓了一跳,两只手往后缩。

“这么些,我不要。”

“拿好。”

赵横山把钱按在她手心里。

“防身用的。放在你自个儿知道的地方,谁也别说。”

“要是有人上门,你手里有东西心里就不慌。”

阿芽愣了半天,到底把票子一张一张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对了。”

赵横山把菌子袋拿过来,从里头分出一兜。

“这一兜你送去给阿奶。”

“羊肚菌。”

阿芽抱着布袋,眼睛亮了一下。

“阿奶爱吃这个。”

“她吃不了多少。”

赵横山说。

“你陪她说会儿话。”

阿芽应了一声,挎上袋子下了坡。

赵横山坐在门槛上,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墙缝里,一份贴身放着。

屋里安静下来。

他烧了锅水,就着剩的糊糊吃了两口。

天黑透了。

坡底下赵满囤家那边的窗户亮着灯。

赵横山回头看了一眼没动。

“等着吧。”

那顿饭他一直没去。

阿芽快半夜才回来,说阿奶把菌子泡上了,明早炖汤,还说老太太念了他两句,让他别总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她还说。”

阿芽小声道。

“让你省着点花钱,钱要藏着。”

“我懂。”

赵横山说。

也是这天夜里,赵满囤家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

锅里炖的鸡,炖了又热热了又炖,婶娘跑到门口看了三四回,坡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堂嫂们坐不住了。

“他不会不来了吧?”

“再等等。”

等到后半夜一家子才明白,又被这小子放了一回鸽子。

屋里传出摔碗的声,马翠花的嗓门炸的半个坡都听得见。

“那个小杂种!”

赵横山躺在草席上,听着那边的动静,慢慢笑了。

“上回白等,这回还白等。”

“婶,你这顿饭我不吃也饱。”

他闭上眼正要睡,坡下却传来动静。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七八双鞋,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的往上走。

赵横山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他翻身坐起来。

栅栏外头火把一根一根亮起来,把乱石岗照的一片通红。

赵横山把阿芽往里屋推了一把。

“插好门,别出来。”

他走到栅栏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都跟着村长梁德旺。

梁德旺站在最前头,脸沉着,一只手叉在腰上。

“赵横山。”

他开口就抬高嗓子。

“我来跟你算笔账。”

“算账?”

赵横山靠在门框上。

“叔,你和我算什么账。”

“我家水莲!”

梁德旺猛地指着他。

“她左胳膊废了!骨头都断了一截,大夫说往后这只手抬不起来,连针都拿不稳!”

“十八岁的闺女一只胳膊废了,往后还怎么嫁人?”

他一字一句的逼上来。

“药钱、误工、养伤,还有她这一辈子的名声。”

“先拿两千五。”

他伸出手。

“按月还五百,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那七八个人往两边散开半步,把栅栏门围成半圈。

赵横山没动,眼光在他身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人群最后头,梁虎缩着脖子站着。

他不敢看赵横山,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只脚还往后退了半步。

“梁虎也在啊。”

赵横山慢慢说。

“那天晚上,是你把你妹子背下山的吧。”

梁虎浑身一抖,脑袋垂的更低了。

赵横山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叔。”

他掰着手指头说。

“你要算账咱们就一笔一笔算。”

“第一笔,你闺女进山是她自己吵着要去的。”

“我拦了没有?我拦了。韩铁牛拦了没有?也拦了。”

“第二笔,她进山穿的花布衫新鞋,别说猎刀、水壶都没带。那不是进山,那是逛集。”

“第三笔,狼群围上来的时候你们三个人站在她旁边,谁把队伍甩下的?是她。”

“你那妹子半道上嫌累不肯跟上,自己往岔道上走。”

“要不是这样,你们也不会分到两下里。”

“第四笔,你闺女被狼咬伤了,是谁给她止血的?是我。”

“谁拿自己嚼烂的草药往她伤口上按,谁让你儿子把她背下山的?”

“那你现在站在这儿,管我要两千五。”

“叔,天底下有这么不要脸的道理吗?”

梁德旺被噎的脸通红,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围观的那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你少跟我说这些!”

梁德旺一把把梁虎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你说!他到底救没救你妹子!”

梁虎被推到前头,两只手绞在一块儿。

他抬头看了赵横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你说话!”

梁德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梁虎的嘴唇抖了半天。

“没……没有。”

声音极小,可在夜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横山没揭穿他。

他就那么看着梁虎,看了一会儿,笑了。

梁德旺立刻抓住梁虎这句话。

“听见没有!赵横山都没救人!”

梁德旺身后那几个汉子跟着叫起来。

“赔钱!”

“两千五,一个子儿不能少!”

赵横山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从那七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认得他们,村子就这么大,谁家的事捂得住?

“梁叔。”

他缓缓开口。

“真要撕破脸,你身后这几位兄弟经不起我念叨。”

他的声音不高,一句一顿。

“上个月初,谁在谁家干了什么,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吗?要不要我现在说出来给你们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