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是我赵横山的媳妇(1 / 1)

这话一出,场子上笑的更凶了。

赵横山没恼。

他侧过头,看了那后生一眼,心里倒觉得有点意思。

“嘴是你自己的,尿,你是喝自己的,还是喝别人的,要不喝猪狗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把手里那根绳子往腰上一挂,慢慢转回脸,看着阿芽。

“亲我一口。”

这四个字落下来,场子上的笑声一下断了。

阿芽整个人僵在那儿。

她脸红的发烫,两手攥着篮子把,攥的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去,睫毛一直在颤,抖的厉害。

她心里乱成一团。

“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晌午那半碗青水,那层轻轻一挑就卷起来的黄痂,底下那片白的晃眼的皮肉。

还有赵横山说的那句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别说。

还有刚才,他一言不发从坡上下来。

往她身前一站,把她整个人挡在背后的那个背影。

还有更早的。

分家那天的日头底下,婶娘把她往前一推。

“这赔钱货脸毁了,你领走当婆娘养吧。”

那时候,她是低着头从满院子人眼皮底下走出来的,是赵横山不嫌弃她,还给了她一个家。

今天这满场子的人,还是那些人。

她愣了一下,到底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踮起脚,仰起脸,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只是碰了一下,动作很轻。

“哎……”

有人抽了一口凉气,还有人手里的鞋底啪的掉在地上。

场子上静了一瞬,随即轰的炸开。

笑声、喊声、口哨声搅成一团,几个半大小子嗷嗷叫唤。

把晾在墙头的玉米棒子都震的直晃。

赵横山不紧不慢,等她站稳了,才慢悠悠补上一句。

“她不是外村来的,她是赵拾芽。”

这一句,比前一句狠十倍。

赵拾芽三个字一出口,挤在人堆里的赵横梁当场就青了脸。

他觉得当着半村人的面丢尽了脸面。

那个曾被自己家许下、又因为一张烫疤悔了婚、最后甩给赵横山的丫头。

此刻就站在他眼皮底下,站的端端正正。

脸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干净。

他心里难受,堵在喉咙口,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当初……当初那双眼睛,原来长这个样子?”

另两个堂兄站在人堆外头,眼睛也红了。

赵横岭攥着拳头,手指捏的发白。

嘴上还得跟着别人一起咧一咧,笑的很勉强。

韩铁蛋在边上抽了口气。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阿芽,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这姑娘,原先是三房嫌弃不要的。

刚才嚷着要喝尿的陈二顺,脸涨的通红。

他往人堆后头缩,被人一把拽住衣领揪了出来,场子上又是一阵大笑。

赵横山不再多话。

他弯腰把地上那篮点心提起来,伸出手,牵住阿芽。

阿芽的手凉凉的,抖着,却被他攥的稳稳的。

两人就这么穿过人堆,顺着坡往上走。

“真是阿芽!”

“她的皮肤怎么变得这么好?”

“比我还白,比我还嫩,太漂亮了,是赵横山做的?”

苏晚晴就在不远处,看到阿芽,满眼羡慕,身为女人,谁不希望白白嫩嫩的?

“要是我去找他,他也会把我变成阿芽一样吗?”

“把阿芽脸上的疤痕去掉,皮肤变得白白嫩嫩,赵横山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我这么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

“等以后关系好一些,再去找他,说不定有机会。”

苏晚晴叹了一口气,也下定了决心。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了赵横梁,还傻愣愣站在原地。

“赵横山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苏晚晴同情的看了一眼他。

众人散的差不多了,赵横梁才低着头往家走,进门就把门闩上,让门外的人一阵指指点点。

没过一会儿,屋里哐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倒了,还是被踹翻了。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又有什么东西倒了。

不出半天,赵拾芽这三个字就传遍了赵家营子。

村东的井台上、晒场的墙根下、各家的灶房里。

人人都在嚼这件新鲜事。

那个烫了脸、被三房退回来的丫头,如今让赵横山捡着,长成了这样子,比村里的姑娘都齐整。

有人说赵横山这后生命里带财,也有人撇嘴,说好白菜便宜了猪。

话说完又想起自家那口子,赶紧把嘴咽回去。

晌午前后,有两三个老太太挎着篮子。

说是来看看阿芽,一路摸到乱石岗的石墙外头。

赵横山坐在墙头上,把她们一个个挡在门外。

“她在地里忙,改日吧。”

老太太们站在墙外啧啧了半天,才各自散去。

阿芽在地里听见了,脸红着,偷偷往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赵横山跳下墙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以后就这么站着,你是这院里的人,谁爱看,让他们在墙外头看。”

与此同时,村里还传着另一件事。

梁虎不见了。

村长梁德旺把村里村外翻了个遍。

河沟、砖窑、镇上亲戚家,连山脚下都派人去喊了两趟。

喊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梁家的院门关的死死的,冯桂芝成天坐在门槛上哭。

那条猎犬死在狗窝边上,梁德旺也没敢声张。

让人趁夜挖了个坑埋了。

第三天,铁锁趁着夜里上坡,低声说。

“山子哥,村长让我们全村帮着找人,连后山那片都找了。”

赵横山正在和泥,手上没停。

“那就帮着找啊。”

“我这不是……”

赵横山把手里的泥往木模里一抹。

“我这两天砌墙,人又不是我藏起来的。”

铁锁看了看他的脸,没敢再往下问,应了一声就走了。

赵横山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直起腰。

他在心里嘀咕。

“梁德旺,你儿子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也别找了,找一辈子也是白找。”

傍晚的时候,村口来了五六个体面人。

他们穿的料子,村里人没见过,皮鞋踩在土路上咔咔的响。

腰里还别着枪,枪套半明半暗的挂在胯上。

领头那人三十来岁,话不多。

先把收购站门口围着的孩子都撵开,才开口说话。

“谁能猎到一头十年以上的公鹿,赏一千块,鹿茸、鹿血,另按高价收。”

一千块。

这三个字一落地,整个赵家营子立刻沸腾了。

有人当场拉着兄弟盘算往哪片林子钻。

有人回家翻出了长锈的铁夹子,蹲在门口磨。

还有人站在碾盘边上算了半天,算自己一辈子能挣几个一千。

村西头两兄弟为了一条进山的路吵起来,差点动手,被老娘拿擀面杖撵开。

一千块钱,够一户人家挣两年。

韩铁牛第一个摸上乱石岗来,站在栅栏外头喊。

“山子!一千块!咱俩搭伙,我出狗、出人,你出箭!”

赵横山把他让进来,给他倒了半瓢凉水,才摇头。

“这回不去。”

韩铁牛眼睛都瞪圆了。

“为啥?一千块哪!你箭术比我强十倍,你不去,我心里没底。”

赵横山拿根柴棍在地上划了两道。

“十年往上的公鹿,比老虎还难遇。”

“一头鹿,一村人撒进林子去找,把林子翻个底朝天。”

“最后撞上的撑死也就一两个,剩下的人白跑腿。”

“还兴许把腿摔折在野猪、野狼手里,到时候一千块没见着,人被抬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韩铁牛闷头灌了几口水,抹了抹嘴,又说。

“那你不去,我去了也别指望撞上。”

“你去了别贪,看见小鹿、看见母的,别下手。”

韩铁牛走了。

后面几天,赵横山手底下那五个闲汉也一个接一个上门,说的口干舌燥。

石蛋想搭伙,被他一句你能拉开几斤的弓堵了回去。

癞子说的最漂亮,说只要山子哥点头,他这条命就是山子哥的。

铁锁、旺生、栓柱没多话,见他摇头就各自去干活了。

“大暴雨要来了!”

“这场雨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两天两夜,前世那道坡塌了两间土坯房。”

“连人带牲口埋进去,在睡梦中被压死,村里哭了三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几天,天灾到来的时候,悬赏、山货、钱,身外之物全是虚的。

大暴雨的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没办法和任何人说,难道告诉大家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

只要他敢说出来,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嘲笑,没有人会信他。

此后几天,赵横山和阿芽一头扎进了工地。

他先去柴山伐了几根直木,扛回来当梁柱。

又带着铁锁、栓柱在地头清石头、挖地脚,把青石一块一块垫进去。

用黄泥和碎石一层一层往上砌,垒的是两间正屋的底子。

搬石头,他从不省力,大石块抱起来就走,栓柱在后头看的直咧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么大的石头,累死他也抱不起来。

“山子,你这膀子力气……太无敌了,你吃什么长大的?”

“能不能让我也吃点?”

栓柱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把石头搬起来,手一滑,重重砸在地上,差一点就砸脚了。

“做什么梦呢?”

赵横山回了一句。

他力气大,是他有猎神牌,在狩猎的时候能强化身体,不能告诉任何人。

阿芽在边上递水、和泥,两只手糊的乌黑,袖口一圈全是泥印子,脸色却一天比一天红润。

她一边干活一边抬眼看天,看了两回,看不到一点点下雨的痕迹,天上一丝云都没有。

“哥,这房子非得这几天,要多花好多钱,不能等两天吗?”

赵横山抬头看了一眼东边。

“钱花完了还能再赚,房子不能等!”

阿芽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天还是蓝的,还是一丝云都没有,赵横山说有雨,她看不出下雨的迹象。

第三天晌午,苏晚晴来了。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壮汉,两辆三轮车轰隆隆的推到栅栏外头,车上装的满满的,压出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