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百斤的大公鹿(1 / 1)

跑上坡来的是村口莫师傅家的小子。

“山子哥……孙,孙家沟的来了!”

“抬着一头大鹿,到,到收购点去了!”

赵横山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手就带着人下了坡。

收购点门口的汽灯已经点起来了。

大灯吊在门梁上,照的半条街发白,飞虫在底下绕着圈子。

两村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前空地堵的水泄不通。

赵家营子的后生们,一个个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人群当中的地上摆着一头鹿。

那是头大公鹿,四条腿捆着,木杠穿在腿缝里,是四个人一路抬来的。

抬鹿的汉子们站在一边,肩上垫着麻布,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鹿身上带着山里的潮气,皮毛油亮,头上两只角分着叉。

角尖用布条裹着,怕磕坏了茸,就不值钱了。

赵横山在边上站了,心里暗自估算。

连角带肉,大概三百斤上下。

孙二麻叉着腰站在鹿边上。

他脸上冒着油光,腰里别着烟袋,一只手点着赵家营子的方向。

“我说你们营子啊。”

他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扯开嗓子。

“干脆改个名。”

“叫啥赵家营子啊,叫百废营子得了!”

“五十来户人,一年到头,连根鹿毛都摸不着。”

“你们看看这个。”

他伸脚在鹿身上踢了两下。

“我们孙家沟,随手就是一头。”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赵家营子几个后生当场就要往前冲,被人在后头死死拽住。

癞子跳着脚骂娘,石蛋也在旁边扯着嗓子乱叫唤。

韩铁牛把两条胳膊一横,硬生生的拦在最前头。

“别冲动,别上他的套!”

韩铁牛回过头,扯着嗓子吼。

“他这瘪犊子就是等咱们先动手,再挑咱们的错!”

赵横山站在人堆外头,没吭声。

他心里明白孙二麻抬这头鹿过来,图的绝对不光是卖几个钱。

他冷眼看着,早想明白了。

三百来斤的大野鹿伙抬进赵家营子,这就是故意踩他们的脸面。

人家要的就是这边有几个后生上头,憋不住先出手。

到时候要是真动了手,理可就全在人家那边了。

苏晚晴候掀开门帘,从站里走了出来。

她把算盘随手搁在柜台上,撸起袖子,蹲下去验货。

她掰开鹿嘴看了看牙口,又伸手仔细摸索着角座和茸毛。

最后她把粗壮的鹿腿抬起来,捏住筋节,用力按压了两下。

“五年的鹿。”

她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沾上的泥土。

“头茬角刚分叉,这牙口也能对的上。”

“够不上十年的门槛,那一千块的赏钱,你们拿不着。”

孙二麻脸上得意的笑,顿时僵住了,笑不下去了。

“赏钱拿不着就拿不着,货反正还是这好货。”

苏晚晴翻开厚账本,一手拿着笔,一手快速拨弄起算盘。

“鹿肉两块一斤,二百三十斤就是四百六。”

“鹿茸五块一斤,四十二斤就是二百一。”

“鹿血八块一斤,三十斤算下来二百四。”

算盘珠子清脆的响过一长串。

“拢共九百一十块钱。”

九百一十这几个字,轻飘飘的一落地。

收购点门口,一下子就死一般的静了。

死静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单单这一头野鹿,就能卖出近千元的高价。

村里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挣一年工分,折成钱也就五六百。

就算是一亩上好的水浇地,一年到头也打不下四百块的粮。

赵家营子的后生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伸长了脖子,死盯在那鹿身上。

有个年轻后生蹲在地上,激动的掰着手指头,跟边上的人算账。

“一天打不着,咱就算两天。”

“两天打不着,那就三天,四天。”

“只要运气好撞上一头,就顶的上在土里刨一年地啊。”

刚才挨欺负的那点窝囊气,转眼就化成了眼红的干劲。

苏晚晴麻利的把账记完,叫人把鹿抬去过秤,自己转身回了站里。

她前脚刚走,孙二麻后脚就往赵横山这边挑衅。

“赵横山。”

他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两步,直挺挺的站到汽灯底下。

他冲着周围两村的人,高高抬起手。

“我今天不跟你们吵,也不跟你们打。”

他用手里的烟袋锅子,指了指泥地。

“我就一句话,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乱糟糟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连旁边看热闹的孩子都闭了嘴。

“规矩我先给你说明白。”

孙二麻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明日天擦黑,咱们两个各自单独进山。”

“你一个我一个,谁也不许带人搭伙帮忙。”

“回来的时候咱们看货,谁猎的东西值钱就算谁赢。”

“那……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人堆里有个胆怯的声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输的那个,就把自己打的一半货,白送给赢家。”

他咧开黄黑的牙齿,得意的笑了笑。

“还得当着两村人的面,大声冲对方认一句,说自己不如人家。”

赵家营子这边,一下子又哄哄乱了起来。

有人焦急的拉着赵横山的袖子,有人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劝。

“别应啊横山哥,他今天故意抬鹿来,这就是摆明了给你下套啊。”

还有人拽着他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孙二麻对后山熟,让他别上当。

赵横山站着没动。

他知道孙二麻今天抬一头九百一的鹿来,就是想压他一头。

可孙二麻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能看气。

明天赢了,按赌约,就能拿走他一半猎物,这可太好了!

赵横山把拽自己袖子的手拨开,走到汽灯底下。

“赌就赌。”

两村的人一齐抽了口凉气。

“我加一条。”

赵横山转过身,面对两边的乡亲们。

“咱们俩,各向自家的祖宗起个誓。”

“要是谁赖账,这辈子别想好过。”

孙二麻脸上那点笑意僵在嘴角。

底下的孙家沟人先起哄叫嚷。

“麻哥,咱们怕他不成!”

“起就起!”

孙二麻把烟袋往腰里一插,抬手往北边山里的方向一拱。

“我孙二麻,要是赖账,祖宗坟头不长草!”

赵横山也照着他的样子拱手。

“我赵横山,要是赖账,断子绝孙。”

这两句狠话落下来,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散了场,赵家营子的人还围着他不停的劝。

韩铁牛一直把他送到坡下,死拽着他胳膊要说话。

赵横山只把他的手拍了拍。

“回去睡吧。”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他一进院子,就摸出白天捎回来的窗户和门,摸黑往墙上装。

他拿着备好的合页,把螺钉一孔一孔的对上去,然后用力钉进去。

他抹平了缝隙,又拿油灰把玻璃边上封严实。

手上扎了两根木刺,他也没工夫挑。

上上下下的爬了半夜,钉到最后两扇门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他把门推开又关上,反复听那一声吱呀。

小楼到这一步,总算是彻底立住了。

他又扛着竹竿爬上屋顶,把天线死死绑在屋脊上,对着东南方向,一边拧一边让屋里的阿芽指挥。

“有影了!”

阿芽在屋里大声喊。

“哎呀,又没了!”

“往哪边?”

“再往左边一点!”

“这回呢?”

“有了有了,是中央台!”

“你再动一点点,省台也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房,一个在屋顶上,一个在屋里喊了小半宿。

等他爬下来,两个人就挤在长凳上看电视。

墙外还有村里的孩子,扒着石墙偷偷听声音。

听见电视里有人说话,外头就嘻嘻的笑。

电视里正演着上海滩。

衬衫配着黑呢大衣,外滩的钟声敲的人心里发空。

阿芽两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看到紧要处,她还拿手背推他一下。

“哥,他……他是不是要出事啊?”

“接着看。”

赵横山在心里暗自感叹,这日子前世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家里连电灯都没拉过,晚上点一根蜡烛,蜡心还得掐着用。

这一世,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到这儿了。

看到快十二点,电视剧完了,屏幕上跳出一大片雪花。

阿芽打了个哈欠,抱着衣裳回屋睡觉去了。

赵横山把电视关了,顺手灭了灯。

临睡之前,他从灶房端了一碗清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

瓶底的那滴水只剩小半。

他捏着瓶口,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只滴进去一点点。

这比喂狗那回还少。

水面上的翠色散开,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端起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水是凉的。

却是出奇的甜。

“山露能肥沃土地,强壮动物,治疗疤痕,要是我喝了,会有什么样的效果?能变强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