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二十只兔子四十多块(1 / 1)

食品公司收购员叫马小军。

二十五六岁。

看着挺利索。

进屋以后也不绕弯。

“年底单位食堂采购增加。”

“猪肉供应紧。”

“鸡鸭也不够。”

“食品站准备多收一批家兔。”

“听说你上次送的兔子质量不错。”

“还有没有?”

周卫东没有因为听到“多收”就马上报数字。

这是他现在最谨慎的地方。

空间里面确实还有不少兔子。

大的小的加起来二十多只。

再过一段时间会更多。

可现实兔笼就那么几个。

自己突然说能拿四五十只。

跟告诉别人“我有问题”没区别。

“现在成兔不多。”

他问,“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之内。”

“多少都收?”

“符合规格就收。”

“价格呢?”

“按公司统一价。”

马小军把收购标准说了一遍。

体重不同。

价格略有差别。

如果半个月后。

自己能出十五到二十只。

收入四十左右。

对别人来说不少。

对现在的周卫东而言。

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可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另一件事。

渠道稳定。

如果食品公司长期收。

以后空间养殖出来的东西就有出口。

比一次挣多少钱重要得多。

“二十只左右。”

他说。

马小军明显高兴。

“真有?”

“半个月以后。”

“行。”

“最好先给生产队开个副业养殖证明。”

“别到时候手续麻烦。”

“明白。”

送人走后。

林晚秋看着他。

“二十只?”

“差不多。”

她走到兔笼旁边。

数。

“一、二……”

数来数去。

外面一共八只。

其中五只还小。

“剩下的呢?”

来了。

这个问题。

周卫东早想过。

“柳河高老四那边。”

“我跟他一起弄。”

这是最安全的解释之一。

确实从高老四买过种兔。

对方也真养。

林晚秋没怀疑。

只是说道:“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干?”

“修机器。”

“养兔。”

“买砖。”

“还准备考试去省里。”

“忙点好。”

“人闲容易胡思乱想。”

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伸手。

手掌贴到他额头上。

周卫东愣了。

“干嘛?”

“看你发没发烧。”

“……”

“正常人没你这么折腾。”

“那林大夫诊断是什么?”

“穷病。”

“治得了吗?”

“多挣点钱。”

两个人一起笑。

晚上。

林晚秋回家。

周卫东立刻进入空间。

现在养殖区里兔子数量已经达到二十八只。

其中可以出售的大兔。

十七只。

半个月以后。

第二批小兔至少又能长上来几只。

二十只完全没问题。

可他不打算全从空间直接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

骑车去了柳河。

找到高老四。

“兔子还有吗?”

“有。”

“我要几只成兔。”

“你不是自己养?”

“县食品公司要货。”

高老四眼睛一亮。

“收?”

“收。”

“价格怎么样?”

周卫东把标准说了。

高老四一拍腿。

“我家还有十来只!”

“你自己送。”

“不行。”

“为什么?”

“我没车。”

“走过去十几里,兔子折腾瘦一圈。”

他看着周卫东的自行车。

“卫东。”

“要不你帮我带?”

这一下。

反而给周卫东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行。”

“按食品公司实际收购价算。”

“我不要差价。”

高老四摇头。

“不能白让你跑。”

“你帮我送。”

“一只给你两毛。”

“不要。”

“那以后种兔便宜给你。”

这个可以。

两个人谈妥。

不仅如此。

周卫东突然有了一个更大的想法。

“老四。”

“柳河还有人养兔吗?”

“有两三户。”

“你问问。”

“食品公司这批要得多。”

“愿意卖的都可以走正规收购。”

高老四看了他半天。

“卫东。”

“你不怕我们养多了抢你生意?”

“收购站又不是只收我的。”

“再说。”

周卫东笑,“你们养得多,我以后出兔子反倒不显眼。”

后半句当然只在心里。

真正说出口的是:

“大家挣钱。”

“总比我一个人挣强。”

高老四点点头。

“这话敞亮。”

三天以后。

青山村也开始有人买兔笼。

孙二婶第一批从周卫东这里换走一公一母。

不要钱。

她硬塞二十个鸡蛋。

另一家拿十斤玉米换。

短短半个月。

原本只有周卫东一家养兔。

慢慢变成四五家。

规模都小。

但苗头出来了。

赵建设甚至开玩笑:

“你小子以后别修机器。”

“专门当兔子头。”

“兔子头不好听。”

“那叫什么?”

“养殖技术员。”

“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十五天后。

食品公司约定收购。

周卫东一共送去二十三只。

其中空间十五只。

高老四五只。

另外三只是青山村两户人家的。

一下看起来非常合理。

不是“周卫东一个人凭空养出二十多只”。

而是几户家庭副业集中送售。

称重。

登记。

验收。

最后总金额四十七块六。

属于其他人的钱。

当场分清。

周卫东自己到手三十三块多。

并不算惊天数字。

可拿着钱回村时。

事情已经传开。

“二十多只兔,卖四十多块?”

“真这么值钱?”

“那我明年也养!”

“兔子吃草,又不用天天喂粮。”

一群人围过来问。

周卫东没有故意营造“稳赚”。

反而把话说在前面。

“别光看卖多少钱。”

“兔子怕病。”

“小的容易死。”

“养多了没人收也不行。”

“食品公司这次是年底临时多收。”

“平常没有这么大需求。”

这反倒让赵建设高看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得劝全村都养。”

“都养才麻烦。”

“为什么?”

“到时候一百户一家二十只。”

“两千只。”

“卖给谁?”

围观的人一下安静。

这道理简单。

但很多人看到别人挣钱时根本不会想。

赵建设点点头。

“还是得有销路。”

“对。”

周卫东突然想到以后很多事。

种粮。

养猪。

养鸡。

做生意。

不是你能生产多少就有用。

还得有人买。

这一点。

比空间能长多少粮更重要。

晚上。

他重新算了一次盖房钱。

五十多。

这次三十多。

月底工资三十二。

厂里还有修旧利废补贴。

再等省里七天学习回来。

开春前攒到两百多没有问题。

砖有了。

木料最贵。

瓦。

水泥。

人工。

如果自己和父亲干大部分。

三百五十左右也许能压下来。

钱依旧不够。

可差距已经没最开始那么吓人。

第二天到厂。

更大的好消息来了。

许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地区文件。

“你写的修旧利废流程。”

“地区看了。”

“准备在三个县试点。”

周卫东愣住。

“这么快?”

“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

许国安毫不留情。

“是因为缺件缺得太厉害。”

“你的办法正好能用。”

说完把文件推过去。

“地区想让我们厂牵头。”

“把周边几个公社废旧农机配件统一回收。”

“能修的修。”

“不能修的拆件。”

“试三个月。”

“你负责技术。”

周卫东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跟在仓库里捡二十台废启动机不一样。

如果真铺开。

接触到的就不是几十个零件。

而是几个公社。

甚至以后几个县的废旧农机资源。

上一世他做过生意以后才明白。

钱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

渠道才是。

谁手里有货。

谁知道哪里缺。

谁能把二者接起来。

谁才真正有机会。

“厂长。”

“有补贴吗?”

许国安脸一黑。

“你怎么张嘴先问钱?”

“盖房。”

“……”

理由太实在。

厂长都不知道怎么骂。

过了一会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试点期间技术补贴。”

“一个月。”

“三十。”

周卫东眼睛一下亮了。

工资三十二。

技术补贴三十。

加起来六十二。

还不算外出维修。

房子。

突然离他又近了一大截。

许国安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

“别光算钱。”

“干不好。”

“三个月以后取消。”

“干好了呢?”

“干好了……”

许国安停了一下。

“地区准备单独成立农机配件修复点。”

“到时候缺负责人。”

这句话的分量。

比三十块补贴大得多。

周卫东慢慢坐直。

许国安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

“想弄一个农村机器坏了就有人修、缺件就能找到件的地方吗?”

“机会来了。”

“先看看。”

“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才点头。

“行。”

“我干。”

从办公室出来。

车间还是那个车间。

机油味。

铁屑。

车床声。

所有东西都跟一个月前差不多。

可周卫东忽然感觉。

路已经不一样了。

最开始。

他只想有份工作。

后来想多挣点钱。

现在。

第一次有一个真正可能由他负责的摊子。

虽然还是公家的。

虽然只是试点。

但这是他第一次不再只是等别人把坏机器送到面前。

而是开始想——

那些没人要的废零件。

那些坏在农村等不到配件的机器。

中间是不是能搭起一条路?

上一世。

他用了十几年才摸到这个道理。

这一世。

1978年的冬天还没过去。

机会已经到了眼前。

而当天晚上回村的时候。

周大山正在地基旁边敲砖。

看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地问:

“今天挣多少钱?”

周卫东推着自行车过去。

“还没挣。”

“那笑什么?”

“以后可能挣得多。”

周大山抬头看他。

“又吹牛?”

“这次可能不是。”

“到底什么事?”

周卫东把地区试点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大山听不太懂什么“废旧农机配件统一回收”。

只听懂了一句。

“一个月多三十?”

“对。”

老头立刻把锤子放下。

认真算。

“三十二加三十。”

“六十二。”

“房子够了?”

“再干几个月。”

“差不多。”

周大山突然笑了。

“那还等什么。”

重新拿起锤子。

砰砰继续敲砖。

“老子早点把砖给你清完。”

“开春就盖!”

夕阳落在那堆旧砖上。

红得发亮。

周卫东站在那里。

第一次觉得。

1979年的春天。

大概会来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