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头野猪,卖出了我半间房(1 / 1)

地区来人检查试点那天,周卫东反倒没怎么紧张。

该有的登记都在。

修好的零件也摆在那里。

哪怕谁临时抽一件出来查,也不怕。

地区技术科来了四个人。

罗国平竟然也跟着。

看见周卫东,先笑。

“又是你。”

“罗科长现在看见我烦?”

“不是烦。”

罗国平指了指他,“我发现哪里有折腾机器的事,最后都能碰见你。”

周卫东笑笑。

检查比想象中细。

编号。

台账。

成本。

修复率。

原单位反馈。

从上午看到下午。

最后地区来的李科长问了一句:

“如果扩大到五个公社,吃得消吗?”

许国安没有替周卫东回答。

看向他。

“你说。”

周卫东想了一下。

“人得加。”

“几个?”

“至少再要一个懂机械的。”

“运输也得固定。”

“还有。”

“说。”

“不能什么破烂都往县里拉。”

李科长眉头一挑。

“为什么?”

“运费不值。”

周卫东把一只旧皮带轮拿起来。

“这种东西原地判断。”

“能加工的登记。”

“集中够一批再拉。”

“真彻底不能修的,就别占车。”

“最好每个公社有人先做初筛。”

李科长没说话。

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检查完。

也没有当场表态。

人走以后。

徐明还觉得不踏实。

“你刚才是不是话太多?”

“哪里多?”

“人家问你能不能干,你还提条件。”

“不提怎么办?”

周卫东反问,“真五个公社全往厂里运,咱一天光卸货得卸到晚上。”

徐明一想。

确实。

“可领导喜欢听能干吧?”

“领导更不喜欢干砸。”

这话许国安正好从后面听见。

哼了一声。

“总算没白教。”

周卫东回头。

“地区怎么说?”

“等通知。”

“那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

“干什么?”

“处理猪。”

“什么猪?”

“野猪。”

许国安看了他两秒。

挥手。

“赶紧滚。”

……

那头空间里养了很久的野猪。

真的不能再留。

已经接近一百五十斤。

养殖区虽然扩大,可这家伙一个顶十只兔子占地方。

更重要的是。

吃得越来越多。

当然空间粮不值钱。

但继续养也没必要。

如何拿出来。

周卫东已经想好。

上山。

从山里往下运。

猎物来源就合理。

这个年代青山附近有野猪并不稀奇。

生产队庄稼有时候还被祸害。

村里老猎户偶尔也能下到。

问题是周卫东没枪。

所以必须做得像套猎。

他提前两天在山里选好地方。

挖坑。

留下足迹。

又做了绳套。

最后挑天没亮的时候把野猪从空间放出来。

这家伙一出来就懵了。

大概习惯空间里吃了睡。

突然看见满山雪。

站了十来秒都没跑。

周卫东差点笑。

“你倒真把自己当家猪了。”

最后费了不少劲。

才在提前挖好的坑里解决。

不是为了演戏。

是得把痕迹做合理。

一百多斤的野猪。

一个人背不动。

周卫东干脆回村找人。

第一个找孙有田。

“山里下到头猪。”

孙有田筷子都扔了。

“真的?”

“嗯。”

“多大?”

“一百多。”

“等我!”

不到二十分钟。

五个壮劳力。

一辆板车。

全进山。

看到坑里的野猪时。

所有人眼都直了。

“卫东!”

“你这运气!”

“这哪里叫运气?”

旁边老猎户看了一眼套的位置。

“这路选得准。”

“猪就爱从这里过。”

周卫东笑笑。

心里有点虚。

好在解释得通。

一群人把猪抬回村。

半个青山村都来了。

孩子围得最多。

有人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野猪。

孙二婶甚至拿手比:

“这不得两百斤?”

“没有。”

“最多一百五六。”

有人马上问:“卖不卖肉?”

这倒提醒周卫东。

整头送食品公司当然能收。

可价格未必比村里分着划算。

不过私人买卖肉食涉及麻烦。

最后还是走正规渠道。

县食品公司。

有上次兔子关系。

工作人员过来验。

称。

一百四十七斤。

按当时收购标准和野物处理方式。

最后算下来。

肉和皮等一共折了五十多块。

拿到钱时。

孙有田站旁边。

眼睛都直。

“五十多?”

“嗯。”

“你进一次山顶我干多久?”

“你也去。”

“我怕猪顶。”

大家笑。

周卫东也笑。

钱进兜。

心里第一件事还是房子。

五十多。

能买瓦。

或者木料。

之前觉得四五百像个天文数字。

现在一块一块。

正在拼出来。

回村后。

他没有把帮忙抬猪的几个人白用。

一人拿半斤肉的折价从自己钱里补。

几个人都不要。

最后硬塞。

孙有田骂:

“下次再这样不帮你了!”

“那下次多给。”

“滚!”

院里一片笑。

晚上。

周大山过来。

第一句话就是:

“野猪卖多少?”

“五十三。”

“真有这么多?”

“嗯。”

老头坐炕沿。

开始算。

“砖一百二十八。”

“你现在手上……”

“爸。”

“嗯?”

“你最近怎么天天帮我算钱?”

周大山被问住。

半天才说道:“怕你盖到一半没钱。”

“不会。”

“木料最贵。”

“知道。”

“檩条不能买太细。”

“嗯。”

“瓦也得挑。”

“知道。”

“还有……”

“爸。”

“干什么?”

“我对象都没你操心。”

周大山一瞪眼。

“老子给儿子盖房有什么问题?”

嘴上骂。

人却笑了。

正说着。

院外有脚步。

林晚秋回来了。

卫生学校周末放假。

围着那条灰围巾。

进门第一眼看见周卫东。

第二眼就是桌上那沓钱。

“又挣了?”

“野猪。”

“你又进山?”

语气马上不对。

“下套。”

“野猪也敢下?”

“又没硬碰。”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周卫东。”

声音一下重了。

周大山非常识趣。

起身。

“我回正屋。”

出门前。

还把门顺手关上。

周卫东:“……”

这爹。

现在越来越懂。

林晚秋还站着。

“以后少去。”

“知道。”

“别只会说知道。”

“真知道。”

“你现在有工作。”

“又不是靠山里东西吃饭。”

“犯不着冒险。”

她说到后面。

声音慢下来。

“房可以晚点盖。”

“钱也可以慢点挣。”

“人别出事。”

周卫东原本还想开玩笑。

听到最后一句。

没说。

只是点头。

“行。”

“以后少去。”

林晚秋这才坐下来。

看见那五十多块。

又心疼。

“这么多钱。”

“盖房。”

“你一天就知道房。”

“不给你住?”

“谁说我要住?”

“那我盖一间。”

“你敢。”

“那你到底住不住?”

林晚秋发现又绕进去。

伸手就打。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钱最后重新包好。

当夜。

周卫东第一次认真数了一遍自己所有积蓄。

一百三十多。

砖已经买。

如果加上下个月工资、试点补助和兔子收入。

开春前。

房子的钱。

真的快了。

第二天到厂。

地区通知也到了。

试点扩大。

五个公社。

期限延长半年。

最下面还有一条。

青山县农机厂设临时废旧农机配件修复组,周卫东任技术负责人。

不是干部。

没有级别。

可这是文件上。

第一次正式出现他的名字。

许国安把通知递给他。

“野猪钱算完没有?”

“算完了。”

“从今天开始别光想着你那房。”

“为什么?”

“因为这摊子。”

许国安敲敲文件。

“比你那三间房难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