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弟弟的信来了(1 / 1)

春节前十来天。

县里寄来一封信。

收件人写的是刘桂芝。

寄信的人。

周卫民。

信送到的时候,周卫东刚好在正屋帮父亲修一把刨子。

刘桂芝拿着信。

手一直抖。

“卫东。”

“你念。”

她识字不多。

简单的能认。

长信不行。

周卫东手停了一下。

接过。

信封已经拆开。

里面两张纸。

字写得很急。

第一句就是:

“爸、妈,我在这里挺好。”

往后。

说天气冷。

说吃不习惯。

说后悔。

也说自己当初是被张二虎拖下水。

看到这里。

周卫东没有评价。

继续。

后半段终于到真正目的。

“我过年可能不能回来。”

“希望家里寄点钱和衣服。”

“最好有十块钱。”

“再给我弄一双棉鞋。”

读到这里。

周卫东停住。

不是因为生气。

是太熟悉。

上一世。

周卫民似乎永远这样。

不管自己做了什么。

最后第一反应都是:

家里替我想办法。

刘桂芝坐炕边。

眼睛已经红。

“后面呢?”

“还有。”

“念。”

“哥现在挣钱多。”

“要是家里困难,可以先找哥借。”

屋里瞬间安静。

周大山脸色一下黑。

周卫东却一点都不意外。

继续读完。

最后一句:

“我知道哥还在生我气,希望他看在兄弟份上帮家里一把。”

信念完。

谁都没说话。

过去这个时候。

刘桂芝下一句话多半就是:

“卫东,你弟都开口了。”

可今天。

没有。

她把信接回去。

坐在那里。

看着自己认不全的字。

过了半天。

只说:

“十块钱我出。”

周卫东抬头。

“妈。”

“你不用……”

“你别管。”

她直接打断。

“他是我儿子。”

“我给。”

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是你给。”

屋里又静了。

周大山看妻子一眼。

没说话。

刘桂芝站起来。

去炕柜。

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的钱。

已经不多。

赔偿赵家花过。

家里平时也得用。

她数了十块。

又找出一双周卫民以前没穿坏的棉鞋。

包起来。

“寄这些。”

周大山突然开口:

“钱给五块。”

“为什么?”

“家里也要过年。”

刘桂芝眼圈又红。

“他在里面……”

“在里面饿不着。”

周大山语气不重。

“犯错是他。”

“家里可以管。”

“但不能再什么都满足。”

以前这句话。

绝对轮不到父亲说。

周卫东坐旁边。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家里变了。

不是父母突然不爱小儿子。

而是终于开始明白。

疼一个孩子。

和替他承担所有后果。

不是一回事。

刘桂芝没吵。

最后真的只放五块。

包好。

准备第二天去邮局。

周卫东看着。

想了一会儿。

起身回东屋。

没多久。

拿来一样东西。

一双新的厚棉袜。

“放进去吧。”

刘桂芝愣。

“你买的?”

“厂里发的福利。”

其实不是。

是之前省城买回来准备自己穿的。

“给他?”

“嗯。”

周大山看他。

“你不是不管?”

“我没说不管。”

周卫东把棉袜放桌上。

“该他承担的。”

“他承担。”

“该我做哥哥的。”

“我做。”

这就是他现在的原则。

不是报复。

也不是继续牺牲。

一件一件。

分清。

刘桂芝突然低下头。

眼泪掉在包袱上。

“卫东。”

声音很轻。

“妈以前……”

后面的话没出来。

周卫东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他没有顺势说一句“都过去了”。

因为没过去。

至少还没完全过去。

“先寄东西吧。”

他说。

“别让袜子压皱。”

刘桂芝擦眼睛。

“袜子皱什么。”

气氛反而松了。

第二天。

母亲去公社寄包裹。

回来以后。

没有再提弟弟要钱。

也没有问周卫东拿一分。

春节当天。

周家杀了一只鸡。

不是周卫东空间里的。

是正屋养了快一年的老母鸡。

刘桂芝以前舍不得。

这回咬牙杀。

四个人吃年夜饭。

周卫东本来准备自己在东屋吃。

被父亲一句:

“分家不是绝户。”

给叫回来。

桌上有鸡。

肉。

白菜。

还有一小碟花生。

已经算很丰盛。

周大山倒了三杯酒。

自己一杯。

周卫东一杯。

最后一杯摆在空位置。

谁都知道是给谁。

刘桂芝看了一眼。

没哭。

只是说道:

“希望明年。”

“人能懂点事。”

周大山喝了一口。

“能不能懂看他自己。”

说完看向大儿子。

“你明年呢?”

“我?”

“想干什么?”

“先盖房。”

“还有?”

“把修复组弄好。”

“还有?”

周卫东笑。

“结婚。”

周大山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刘桂芝眼睛一下亮。

“晚秋答应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等她毕业。”

“那不就几个月?”

刘桂芝当场开始算。

“被子还没有。”

“棉花得准备。”

“柜子也得打。”

“桌子。”

“脸盆架。”

“还有……”

周卫东头都大。

“妈。”

“嗯?”

“房还没盖。”

“房盖起来再准备来不及!”

像突然找回人生目标。

越说越精神。

甚至吃完饭就去翻柜子。

看家里还有多少旧棉花能弹。

周卫东站屋里。

哭笑不得。

周大山拍了拍他肩膀。

“让她弄。”

“省得天天想你弟。”

一句话。

让周卫东安静下来。

这大概也是一种救赎。

不是只有自己重新开始。

父母也得学着。

把日子往前过。

年夜外面开始响鞭炮。

青山村不大。

各家一串接一串。

周卫东站院里。

看着1979年的春节。

身后突然有人喊:

“卫东!”

回头。

林晚秋站院门口。

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

“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送点花生。”

“林叔人呢?”

“在家。”

说完。

她压低声音:

“还有。”

“我跟他说了。”

“说什么?”

姑娘脸红。

“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吗?”

周卫东一下站直。

“然后呢?”

“然后……”

她故意停很久。

“我爸说。”

“等房盖好再谈。”

说完转身就跑。

周卫东追到院门口。

“林晚秋!”

“你自己呢?”

远处姑娘没回头。

只喊了一句:

“你先把房盖起来再说!”

院里。

刘桂芝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对周大山喊:

“明天就去看瓦!”

周大山:“……”

大年初一。

他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去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