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房上梁了(1 / 1)

忙完春灌抢修,新房那边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上梁。

农村盖房,别的工序晚一天早一天都没什么,可上梁是大事。木梁一落,屋子的骨架就算真正立起来,以后铺椽、盖瓦,房子很快就能见样。

周大山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哪根檩条放哪里,哪块木头做主梁,他在院里量了又量。

周卫东下班回来,看老头围着木料转第五圈,忍不住说道:“爸,再看也不会多长一尺。”

周大山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

“这根有点弯。”

“我看不出来。”

“所以说你懂什么。”

得。

一句话又绕回来。

周卫东干脆不管。

让父亲折腾。

上梁定在星期天。

一大早,宅基地旁边就来了不少人。

孙有田。

赵建设。

几个平时帮工的年轻人。

连农机厂徐明都骑车来了。

后座还带着陈志远。

周卫东看到的时候都愣了。

“你俩来干什么?”

徐明一脸理所当然:“吃肉。”

“……”

“顺便干活。”

“这还差不多。”

新房墙体已经基本完工。

红砖没有抹灰。

看着却比村里大部分土屋精神。

三间正房。

屋檐比老周家高。

窗户也开得大。

中间堂屋。

东边卧室。

西边那间以后可以放书和东西。

林晚秋第一次来看的时候,知道西间还准备给她放药柜,嘴上说他瞎安排,第二天却从学校拿回来一张纸,自己画了药柜该放哪里。

周卫东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把纸收得好好的。

上午九点。

主梁起。

十几个男人一起用力。

绳子绷紧。

木梁一点点上去。

周大山站墙头。

声音比谁都大。

“东边慢!”

“西边抬!”

“停!”

“再往里半寸!”

下面人被他指挥得团团转。

徐明忍不住跟周卫东嘀咕:“你爸在家是不是也这么管你?”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管房。”

徐明笑。

最后一声木响。

主梁落槽。

周大山用木槌敲紧。

站在屋顶往下一看。

脸上那种高兴。

藏都藏不住。

底下不知道谁喊:

“成了!”

大家一起叫好。

刘桂芝从旁边端来早准备的糖。

一家分几颗。

孩子最多。

瞬间围成一团。

她今天穿着儿子年前买的那条头巾。

颜色不算艳。

却收拾得很干净。

孙二婶看见,故意问:“桂芝,这头巾不错啊。”

刘桂芝嘴上说:“普通东西。”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卫东买的。”

那语气。

明明想装得没什么。

眼角的笑却已经出卖了。

周卫东远远听见。

没拆穿。

中午饭摆了三桌。

新房还没桌子。

干脆在院里支木板。

猪肉炖粉条。

两盆兔肉。

炒鸡蛋。

白菜。

白面馒头不够吃,就掺玉米面。

放到这个年月。

已经是很像样的席面。

林长河也来了。

身体比冬天好不少。

坐在主桌边看房子。

从门看到窗。

再从窗看到梁。

半天只说一句:“盖得挺实在。”

周大山立刻接:“住几十年的东西,不能糊弄。”

这还是两边父亲第一次正经坐一起聊房子。

周卫东原本担心尴尬。

结果两个老头聊起木料和墙。

比跟自己都有话。

“东边留排水没有?”

“留了。”

“后墙怕潮。”

“地势高。”

“窗户大点好。”

“我也是这么想。”

聊到最后。

林长河忽然问:“婚事准备什么时候?”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小片。

林晚秋正端菜。

脚步都停了。

周卫东也看过去。

周大山明显早有准备。

“看孩子。”

“房子一个月差不多能收尾。”

“晚秋什么时候结业?”

林长河看向女儿。

“六月底。”

周卫东心里迅速算。

现在三月。

还有三个多月。

林晚秋脸已经红。

“爸。”

“吃饭呢。”

“吃饭不能说?”

孙二婶在另一桌听见,马上凑热闹:“六月好!新房一晾,正好!”

这一下。

所有人都笑。

林晚秋直接放下菜盆。

“你们自己说。”

转身进了还没安门的新房。

周卫东被一群人起哄。

最后没办法。

也跟进去。

姑娘站窗边。

耳朵还是红的。

“生气了?”

“没有。”

“那跑什么?”

“外面都看。”

“结婚不是早说过?”

“说归说。”

“真定日子……”

她声音越来越小。

周卫东走到旁边。

“你不愿意就往后。”

林晚秋马上抬头。

“谁说不愿意?”

说完。

自己又意识到上当。

抬手就打他。

周卫东笑着躲。

“那六月?”

“不知道。”

“七月?”

“不知道。”

“八月?”

“你烦不烦。”

两个人在空屋里闹。

外面一群人其实都能听见。

笑得更厉害。

最后还是林晚秋先认真下来。

“我结业以后想工作。”

“我知道。”

“如果卫生院要我。”

“我会去。”

“去。”

“就算离村里远?”

“我骑车送。”

“天天?”

“那我得辞职。”

林晚秋笑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她要的从来不是周卫东说“以后你在家就行”。

而是:

你想做什么。

你就做。

下午继续盖椽。

快收工时。

刘桂芝把林晚秋叫到一边。

递给她一个布包。

“什么?”

“拿着。”

打开。

是两块新被面。

红底小花。

一看就是提前买的。

林晚秋愣。

“婶……”

“别想多。”

刘桂芝说话还是不太自然。

“结婚总得有床被。”

“棉花我再想办法。”

“这个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太贵。”

“我给我儿媳妇。”

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愣。

林晚秋脸一下红到耳朵。

刘桂芝自己也有点不自在。

“反正……”

“先放你那。”

“以后用。”

她转身就走。

走得还挺快。

晚上。

人都散了。

房顶的主梁已经稳稳横在那里。

周卫东一个人站堂屋中间。

抬头。

能看见梁。

也能从还没盖瓦的缝里看见天。

这间房。

从最开始四根木桩。

到八千块旧砖。

再到今天。

终于有了屋子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墙。

上一世。

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家。

现在。

墙是自己一块块攒出来的。

梁是父亲亲手量的。

被面是母亲给未来儿媳准备的。

林晚秋刚才还站在窗边跟他谈结婚后的工作。

原来所谓家。

根本不是某一天突然有的。

是这些东西。

一点一点凑到一起。

第二天。

周卫东刚到厂。

小于就递来一张新通知。

不是农机系统。

是县食品公司。

他们准备在青山、柳河一带增加家庭副业产品收购。

家兔。

鸡蛋。

家禽。

都在里面。

最下面还写着一句:

希望由生产队统一组织,形成稳定货源。

周卫东看完。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空间里的兔子能卖多少。

而是青山村那几户已经开始养兔的人。

渠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