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这才叫改进(1 / 1)

柳河公社那台试验脱粒机,停在农机站后面的小院里。

周卫东到的时候,王全已经带着两个维修员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回来的不只有周卫东,还有地区机械厂的曹建业和黄启顺。听说新轮毂刚装上就出现异常磨痕,黄启顺原本正在开生产会议,连会都没开完,拿起图纸便赶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进院就问。

王全指了指机器。

“昨天试验的时候发现的。”

“磨在哪里?”

“轮毂外侧,靠近防护罩那个位置。”

黄启顺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有些难看。

那只刚加工不久的轮毂,表面已经出现一圈不太正常的擦痕。

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有几道细细的亮线,局部还带着一点深色磨屑。

虽然不像前面旧轮毂那样严重,但新件刚用没多久就出现这种情况,显然不能当作正常现象。

“装配的时候检查没有?”

黄启顺问。

“查了。”

“尺寸呢?”

“符合要求。”

“运行以前有没有磨?”

“没有。”

黄启顺看向周卫东。

“你觉得怎么回事?”

周卫东没急着回答。

他先看了磨痕的位置,又检查了防护罩和传动支撑机构。

过了一会儿,蹲下来问旁边的机手:“这台机器刚装好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不正常的声音?”

机手姓何,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听完以后想了想。

“空转的时候没什么,喂料多一点,偶尔会有轻微的擦碰声。”

“什么时候最明显?”

“机器负荷大的时候。”

“有没有继续使用?”

“发现异常以后就停了。”

周卫东点头。

这个机手至少没有为了赶进度继续硬转。

他伸手摸了摸停机状态下的防护罩支架,又检查了一下固定部位。

很快发现其中一处安装孔已经有明显的旧磨损。

防护罩本身没有损坏,但固定位置不太稳定。

“这儿以前修过?”

王全凑过来看。

“修过一次。”

“什么时候?”

“去年。”

“为什么修?”

“支架裂了,后来补过。”

周卫东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防护罩和轮毂的相对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又让陈志远记录相关尺寸。

结果渐渐清楚。

轮毂本身的配合部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真正出现擦碰的,是轮毂外侧与防护罩内侧之间。

机器空载运行时,间隙勉强够。

可实际工作时,机架受力、振动和支撑状态发生变化,原本就不稳定的防护罩位置便可能与旋转部件发生干涉。

黄启顺拿着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不是轮毂坏了?”

“目前看不像轮毂连接失效,但还得继续查。”

周卫东指了指支架。

“这处固定位置有问题。”

曹建业也蹲过来。

老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这机器原来修过机架,却没重新把防护罩安装位置核对好。”

王全脸色有些尴尬。

“以前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原来的轮毂外形稍有不同。”陈志远补充,“现在改进结构的外侧轮廓和原来有一点差别,虽然都在设计尺寸范围里,但这台机器的防护罩安装状态本身就不好。”

黄启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那不能怪机器旧吧?你们新轮毂既然准备往这些机型上装,就得考虑原来机器的实际状态。”

这话一出,周卫东反倒点了点头。

“对。”

黄启顺愣住。

“你又说对?”

“您这次说得确实对。”

周卫东笑了笑。

“新结构如果只能装在全新、调整得特别好的机器上,到了基层就容易出问题。”

曹建业听到这里,慢慢点头。

这也是地区厂一直容易忽略的一件事。

在厂里试制时,机器装配条件好,部件也新,很多问题不容易暴露。

可一旦进入基层维修市场,同型号机器的状态可能千差万别。

有人修过机架。

有人换过轴承座。

有人自己加工过支架。

如果改进件没有明确的适用条件和装配要求,即便图纸上的尺寸全对,也未必能在每台旧机器上直接使用。

“那你准备怎么办?”

曹建业问。

“先把这台机器修好,再考虑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新轮毂的外形和安装间隙能不能做得更合理,尽量减少干涉风险。”

“第二,安装前必须检查的项目,得写清楚。”

黄启顺站旁边,听完以后突然笑了。

“你又准备加检查表?”

周卫东也笑。

“没办法,吃过亏。”

接下来几个人没有继续争论,而是把机器的相关支架、固定件和防护罩认真检查了一遍。

确认磨损和变形情况以后,安排合格的修复或更换处理,并重新核对相关安装位置。

防护装置没有被随意拆掉,也没有为了让机器转起来,就把原本该有的安全部件扔到一边。

等所有部件恢复到符合要求的状态以后,技术人员重新进行空载和逐步加载试验。

这一次。

异常擦碰声没有再出现。

轮毂外侧也没有发现新的接触痕迹。

试验结束,黄启顺自己拿着检查记录看了半天。

最后抬头说道:“周卫东。”

“嗯?”

“我现在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总喜欢往生产队跑。”

周卫东笑了。

“因为车间里看不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

黄启顺点头。

“还真是。”

这位过去总觉得基层维修工只会拆拆装装的生产科长,如今说话已经明显不同。

他把那张新的检查表收起来,突然说道:“回地区以后,我准备让工艺科也参与,把这种改进件的安装要求一块写进去。”

曹建业听完,直接乐了。

“老黄,你前几天不是还嫌人家规矩多?”

“那不是没见着问题?”

“现在呢?”

“现在规矩少了真不行。”

几个人都笑了。

不过周卫东心里清楚。

今天发现的问题,并不意味着整个改进任务就此完成。

新的轮毂结构到底能不能比原来更耐用,还需要更长时间、更多设备的使用数据来证明。

所以他没有急着向地区厂申请什么正式生产任务。

而是决定先把这几台试验机盯住。

接下来的十来天,青山县和地区厂分别安排技术人员记录实际运行情况。

徐明负责青山县试验点的现场协调。

陈志远整理装配和检测记录。

赵小满则主动承担了柳河维修点的日常检查。

这小伙子过去一碰到技术问题就想往县里打电话,如今已经敢独立把检查项目一项项完成。

有一次周卫东去现场,发现赵小满正拿着本子跟机手争论。

“王师傅,这个支架得重新检查。”

“我昨天才拧过!”

“昨天拧过也得看。”

“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检查卡上写着呢。”

周卫东站旁边,差点笑出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当年他教赵小满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遍遍念叨。

如今这小伙子倒学了个十成十。

见周卫东来了,赵小满立刻站直。

“周站长!”

“嗯,查到哪了?”

“连接和安装位置已经核对过了,记录都在这里。今天运行没有发现异常。”

周卫东翻了一遍。

字比以前工整不少。

检查项目也填得很认真。

“不错。”

赵小满咧嘴笑了。

“真的?”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带徒弟?”

周卫东看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带明白。”

旁边几个机手笑得不行。

赵小满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半个月以后。

地区农业机械厂。

曹建业把两批试验资料放到会议桌上。

第一批是原结构及加厚结构的对照记录。

第二批是改进组合式结构经过工艺修正、规范装配后的运行记录。

试验时间还不算长,样本数量也有限,但截至目前,经过修正的组合方案没有再次出现第一轮试验中那种异常相对位移。

同时,基层安装过程中暴露的问题也已经记录并纳入改进要求。

“我先说结论。”

曹建业把茶缸放下。

“现在还不能说哪种方案长期寿命最好。”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点头。

“但周卫东他们提出的组合结构,在修正加工工艺和安装要求以后,已经具备继续扩大现场验证的条件。”

这句话一出,徐明坐在后排,腰杆立刻挺直了一截。

曹建业又说道:“另外,黄启顺同志提出的加厚整体式结构,同样继续保留试验。具体哪种更合适,还要看后续实际运行和经济性。”

黄启顺主动接话。

“我没意见。”

旁边技术员有些意外。

过去这位黄科长最怕别人说自己的方案不如人,如今倒变得痛快。

黄启顺看见大家的表情,忍不住笑骂:“看我干什么?谁的办法好用就用谁的,难道非得把一台机器改坏了,才叫我有本事?”

会议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真正让大家高兴的还在后面。

地区厂决定,在手续完善、材料和工艺条件落实以后,安排首批三十套改进组合件用于下一阶段受控试装和现场试验。

不作为已经完成鉴定的正式定型产品。

也不允许未经确认就扩大使用范围。

但这三十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从一张草图开始。

到第一次试制失败。

再到工艺调整。

随后走出车间,发现真实使用条件下的新问题。

现在终于有机会进入更大范围的现场验证。

这已经不是一只轮毂的事情。

而是一整套设计、制造、装配、试验和反馈逐渐建立起来的过程。

许国安知道消息以后,专门赶来地区厂参加了后半段会议。

散会时,他把周卫东拉到一边。

“卫东。”

“嗯?”

“这次干得不错。”

“还早。”

“我知道还早。”

许国安笑,“可你小子现在能让地区厂主动请咱们县站参加设计改进,这就已经不容易了。”

周卫东没有接话。

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第一次进县农机厂时的情形。

那时候只想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机器坏了。

能修好就不错。

谁敢想,如今竟然能参与地区厂新产品的改进设计。

“厂长。”

“嗯?”

“我还想继续学。”

许国安愣了一下。

“学什么?”

“机械设计。”

“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干?”

“干是干,但很多地方还是靠经验。”

周卫东说道,“这回要不是曹主任他们帮着把试验和工艺一起理清楚,我自己很难做得这么完整。”

许国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倒是好事。”

“您支持?”

“当然支持。”

“那以后有培训机会……”

“又想去省里?”

周卫东笑了。

“有机会就去。”

许国安无奈地摇头。

“你这个人,刚学完十天,就又想往外跑。”

“没办法。”

“怎么?”

“越学越觉得自己不会的多。”

这句话说完。

许国安反倒不笑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路带出来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现在本事少。

而是有了点成绩,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周卫东显然还没犯这个毛病。

“行。”

许国安拍拍他肩膀。

“以后有机会,我帮你留意。”

……

下午回青山县的时候,徐明一路上都在算账。

“卫东,三十套啊!”

“嗯。”

“要是以后试验结果好,能不能做三百套?”

“看情况。”

“三千套呢?”

“你想得倒远。”

“那当然。”

徐明一脸认真,“我现在发现,咱们搞技术跟以前修机器真不一样。以前修好一台,算一台。现在要是做出一个好零件,一批机器都能用。”

周卫东看着他。

忽然笑了。

“徐师傅,长进了。”

“那是。”

“不过先把眼前的三十套做好。”

“知道!”

说完,徐明又忍不住问:“那这回有没有奖金?”

周卫东差点没笑出声。

“你就不能坚持五分钟不问钱?”

“我总得知道回去能不能请人吃饭!”

“请谁?”

“……”

徐明突然不说话了。

周卫东一看他这表情,顿时来了精神。

“哎,你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

“姑娘。”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回答得越快,越像有事。

司机老陈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志远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上回我在供销社门口,好像看见徐明跟一个姑娘说话。”

“陈志远!”

“我又没说是谁。”

“你还说!”

车里顿时笑成一团。

周卫东笑得最厉害。

“行啊,徐师傅,工作和个人问题两手抓?”

徐明脸红得不行。

“你们几个烦不烦!”

周卫东难得大发慈悲,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这件事显然比那三十套改进轮毂更让他感兴趣。

毕竟徐明跟着自己忙了一年多,工资涨了,技术也学出来了,要是真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他倒挺替这个兄弟高兴。

到了青山县,几个人刚下车,小于便拿着一张纸迎过来。

“卫东,省里回信了!”

“什么回信?”

“你上次寄过去的联合试验资料。”

周卫东接过来。

信是姚守信让研究所办公室转来的。

内容不长。

主要是对基层检测工具下一阶段试验提出几点建议,并希望青山县继续完善现场使用记录。

最下面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设计工作要多考虑实际使用边界,能长期稳定工作,比短时间试验表现漂亮更重要。”

周卫东看了半天。

突然笑了。

这句话倒跟他最近干的事情特别贴切。

曹建业刚从地区厂给他强调过不能只看车间试验,姚守信又从省里专门提醒一次。

看来自己这条路,还真走对了方向。

晚上回家。

林晚秋正抱着周禾在院里乘凉。

小姑娘如今已经三个多月,胳膊腿渐渐有了肉,最喜欢别人拿拨浪鼓逗她。有时候周卫东故意把脸凑过去,小家伙不笑,反而抓他的鼻子,弄得他哭笑不得。

“回来了?”

林晚秋抬头。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

“又是挺好。”

她笑了,“你就不能换个词?”

周卫东把手洗干净,过去接女儿。

“那就特别好。”

“怎么个特别好法?”

“三十套改进件,准备继续试。”

林晚秋点头。

“那是好事。”

“还没完。”

“还有?”

“我准备以后多学点机械设计。”

“那不是更好?”

“就是可能还得去外面培训。”

林晚秋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又准备先问我同不同意?”

“差不多。”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把周禾的小衣裳整理好。

“该学的就学。”

“家里呢?”

“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干活。”

周卫东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确实。

这几个月,林晚秋照顾孩子,刘桂芝和周大山也经常过来帮忙。家里的事情虽然琐碎,却慢慢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过去总觉得什么都得自己管。

现在才发现。

有些时候,真正把日子过好,是家里每个人都能够做自己该做的事。

“晚秋。”

“嗯?”

“我以后要是真能做出个自己的机械产品……”

“怎么?”

“先让咱闺女看看。”

林晚秋忍不住笑。

“她现在连翻身都不太利索,能看懂什么?”

“以后长大了看。”

“那她要是不喜欢机器呢?”

“那也没事。”

周卫东低头看着女儿。

“她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

林晚秋听完,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笑了。

周禾正趴在父亲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忽然伸出小手,在周卫东脸上拍了一下。

声音不大。

却把他逗得直乐。

“哎哟,闺女还知道表扬爹呢!”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她那是嫌你话多。”

两个人又笑起来。

当天夜里。

周卫东把新图纸重新铺到桌上。

屋里安静,窗外只有虫鸣。

他拿着铅笔,在图纸边缘慢慢写下一行字:

改进的不应该只是一只零件,还应该包括它的制造、安装和使用方式。

写完以后,他又把那张省研究所的来信放到旁边。

刚准备收拾东西,桌上的工作笔记却让他突然停住了手。

里面夹着一张曹建业给他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台早年生产的小型脱粒机,外观和现在的新型号差别不大。

可周卫东注意到,照片里的传动部分似乎有一处与现有机器不同的结构。

他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把最近的图纸翻出来。

比较半天。

终于发现了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地方。

原来那台旧机器在传动连接附近,似乎还设置过一套用于异常负荷下保护传动系统的机构。

而现在这批小型脱粒机上,相关结构已经发生变化。

他皱起眉。

第二天一早,便给曹建业打了电话。

“曹主任。”

“嗯?”

“我想问一下,你们以前那批老脱粒机,是不是做过过载保护方面的试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到一张旧照片。”

“哪张?”

“就是前年技术资料里夹着的那张。”

曹建业听完,似乎想起了什么。

“有。”

“后来怎么没继续用?”

“当时试制条件有限,有几个问题没解决,后面产品改型就没保留下来。”

周卫东心里一动。

“什么问题?”

“涉及异常负荷下的保护动作和复位可靠性,还有不同机型之间怎么匹配。”

老头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卫东看向桌上的新图纸。

“我在想。”

“咱们现在一直想让传动轮毂更结实、更耐用。”

“可万一脱粒机真的发生严重卡料。”

“连接再结实,是不是也可能把冲击传到别的部位?”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曹建业才开口。

“卫东。”

“嗯?”

“你这个想法,比单纯改轮毂又往前了一步。”

“那能不能试?”

“得认真研究。”

老头声音渐渐严肃。

“异常负荷保护可不是简单装个东西就行。保护过早,机器正常干活也会停;保护太迟,又起不到作用。”

“我知道。”

“而且还得考虑安全性、可靠性,不能让保护机构本身成为新的危险源。”

“明白。”

曹建业想了片刻,忽然说道:“这样,你下星期来一趟地区。”

“干什么?”

“我带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以前厂里试制过的一套传动保护样机。”

周卫东握着电话,眼睛慢慢亮了。

“还在?”

“在。”

“能用?”

“还得检查。”

曹建业笑了一声。

“不过我先告诉你。”

“那东西当年可把我们技术科折腾得够呛。”

“为什么?”

“因为它有时候该停不停,不该停的时候偏偏又停。”

周卫东也笑了。

这倒真是个麻烦。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看看。

电话最后,曹建业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卫东。”

“您说。”

“上次那三十套轮毂继续按计划试验。”

“但这个新方向,你可以先准备点想法。”

“如果真能解决异常负荷保护的问题……”

老头停了一下。

“咱们要改的。”

“可能就不只是一只轮毂了。”

放下电话以后,周卫东站在桌前,半天没有动。

他看着墙上那张从青山县延伸到临江县的农机服务地图,又看了看桌上的图纸。

一年多以前,他最想做的事情,是让坏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

如今他已经开始参与研究:

怎样让机器少坏。

怎样让维修更方便。

怎样把零件稳定制造出来。

而现在,新的问题又摆到了面前。

能不能让机器在真正可能损坏的时候,自己先停下来?

周卫东拿起铅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过载保护”。

写完以后,他忽然笑了。

这回。

恐怕真要忙一阵子了。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因为属于他的下一道技术难题,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