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这字不是我签的(1 / 1)

“周卫东,你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梁金柱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周卫东把技术复核单平平整整放在桌上,又从包里取出一本工作记录。

“梁同志,我没有激动。我就是想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份我从来没见过的文件上,会有我的名字。”

梁金柱擦了擦额头。

“可能是工作人员登记的时候弄错了。”

“登记错名字,可以更正。”

周卫东看着他。

“可这里写着技术复核已经完成,总得有依据吧?”

顾承山拿起那张单子,仔细看了一眼。

“梁同志,这份文件是谁填写的?”

“我们服务点的记录员。”

“谁审核的?”

梁金柱不说话了。

周卫东慢慢翻开工作本。

“这张单子的日期,是七月十六日。”

“对。”

“那天我在省研究所参加动力清粮机技术讨论,上午和下午都有正式会议记录。我从来没有到过双河公社,更没有接触过这台柴油机。”

徐明赶紧点头。

“我也在!那天中午还是我替卫东排队打的饭!”

唐守义瞥了他一眼。

“你别把排队打饭说得跟立了大功似的。”

徐明正准备反驳,想起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承山却已经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份复核记录至少存在需要核实的重大问题。”

“对。”

周卫东点头。

“谁填写、谁确认、为什么使用我的名字,都得弄清楚。”

梁金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省里的技术人员过来,最多是检查机器,问问前面修过哪里。

谁知道才一个下午,竟然把两张记录都翻出了问题。

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卫东没有跟他吵。

人家从进门到现在,说话不急不慢。

可每问一句,都正好问在他最不愿意回答的地方。

“周站长,您先坐。”

梁金柱勉强挤出笑容。

“这事我一定查。”

周卫东没有坐。

“梁同志,我想先看看这张复核单的原始底稿。”

“这……”

“没有?”

“应该有。”

“那麻烦您找一下。”

梁金柱看了顾承山一眼。

顾承山点头。

“确实需要核对。”

这回梁金柱再也没理由推托。

他叫来负责记录的年轻人,让对方把当时整理的工作材料全部取出来。

年轻人姓马,叫马永福,二十来岁,戴着副圆框眼镜。

听说要查七月十六日的技术复核单,脸色顿时变了。

“梁师傅,那张纸不是您让我照着写的吗?”

梁金柱猛地转头。

“你胡说什么!”

马永福吓了一跳。

“我没胡说啊!”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记录。

“当时您拿来一张纸,说是外面技术人员已经看过,让我把复核情况整理进正式记录。”

梁金柱的脸一下红了。

徐明瞪大眼睛。

“合着是您让人写的?”

“我……”

梁金柱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已经联系过周站长。”

周卫东抬头。

“听谁说的?”

梁金柱迟疑片刻。

“张二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周卫民猛地站起来。

“又是他?”

梁金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当初不就是你跟张二虎一起来联系维修业务的吗?”

“我跟他来过,不代表我说过大哥已经检查机器!”

周卫民这回是真的火了。

他当初就是想挣几块钱,给人搬搬零件、打打下手。

谁知道如今越扯越大。

先成了维修负责人。

现在连大哥都被牵了进来。

要是当年的事再重演一次,他可真没脸回家了。

“大哥,我当时确实听张二虎说过一句话。”

周卫民忽然开口。

“什么?”

“他说这台机器后面还要送去参加清粮机配套试验,技术上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有懂行的人负责。”

“他提过我的名字?”

“提过。”

周卫民低头想了想。

“有一次他还跟梁师傅说,我哥就是搞农机技术的,有什么问题找他准没错。”

徐明听见,顿时气乐了。

“这话倒没说错!”

“可问题是,卫东什么时候答应替他检查机器了?”

周卫民没吭声。

梁金柱也低下头。

顾承山拿着两份记录,神情越来越严肃。

“看来维修工作和后续技术复核之间,存在没有核实清楚的交接问题。”

他看向马永福。

“小马同志,这份复核单上的个人印章,是哪里来的?”

马永福赶紧解释:“我不知道是不是个人印章。那是梁师傅给我的一张旧纸,上面有个名字,我照着转写,后来盖的只是资料整理用的小戳。”

周卫东仔细看了一眼。

果然。

那个模糊的印记并不能证明是自己的个人签章。

它只是盖在姓名栏旁边的一处普通工作标记,后来经过复印,字迹叠在一起,看着像个印章。

而他的名字,也不是本人签署的。

“那原来那张纸呢?”

顾承山问。

马永福找了半天,终于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便笺。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前期技术问题可联系青山县周卫东同志。”

落款是张二虎。

没有周卫东本人确认。

更没有任何具体复核记录。

徐明看完,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张二虎这个王八蛋!人家连机器都没看过,他一张便笺就敢让你们把技术复核写成完成?”

梁金柱也急了。

“我当时以为已经联系好了!”

“您以为?”

徐明声音一下提高。

“那您倒是打电话问过没有?”

“没有。”

“写记录之前确认过没有?”

“也没有。”

“那您这是拿谁的名声开玩笑?”

梁金柱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卫东没有继续让徐明骂下去。

“行了。”

“卫东,这事您还不生气?”

“生气。”

周卫东把便笺放回桌上。

“可现在要紧的是把事实和技术情况分开核实,不能靠骂两句就算完。”

梁金柱终于低下头。

“周站长,这件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涉及您名字的记录,我们会如实核查并按要求更正。”

周卫东点头。

他没有要求梁金柱当场认定张二虎犯了什么事。

一张便笺、一份错误的复核记录,能够证明的事情有限。是谁提出填写、谁明知未经复核仍签发,还需要继续查。

但至少今天已经明确,他本人没有参加过那次技术复核。

周卫民也只是承担部分维修辅助工作,而不是完整维修的负责人。

这两件事,不能继续含糊下去。

“卫民。”

周卫东忽然叫了一声。

“哎,大哥。”

“你刚才说自己只做过辅助工作,对不对?”

“对。”

“那就把自己实际做过的事情写清楚。后面有关人员核实,需要你配合就配合。”

周卫民点头。

“我写。”

徐明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担心,这小子又会跟以前一样,遇到问题便哭着喊着让哥哥帮忙。

没想到周卫民这回倒老实了。

不仅没有再要求周卫东替自己说好话,还主动把参与过的维修工作列了出来。

搬运零件。

清理机身。

协助检查。

以及当天领取的三块钱工钱。

写到最后,周卫民忽然停住。

“大哥。”

“怎么?”

“我以前真觉得,只要有钱挣,给谁跑腿都差不多。”

周卫东没有接话。

周卫民低头看着那张纸。

“现在我算明白了,自己不懂的东西,还真不能乱答应。”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

“明白是一回事,以后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周卫民慢慢点头。

“大哥,我知道。”

事情整理完以后,顾承山没有让大家继续围着责任记录打转。

他今天来双河公社,还有更重要的技术任务。

柴油机与清粮机构组合运行时的异常原因,仍然需要调查。

“梁同志,真正承担过主要维修工作的朱庆生师傅,能联系上吗?”

梁金柱赶紧点头。

“能。”

“那请他来一趟,最好把当时的维修情况讲清楚。”

“好!”

可电话联系过去,朱庆生却说自己正在邻村给人修水泵,一时赶不过来。

顾承山并没有催着别人放下手里的活。

只让梁金柱约好时间,明天再进一步核对。

周卫东趁着这段时间,重新查看了柴油机和清粮机构的相关记录。

结果越看,越觉得奇怪。

单独检查柴油机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运行波动,但总体没有发现与组合试验时相同程度的异常。

而清粮机构在其他动力条件下,也曾完成过部分功能试验。

可两者组合起来以后,某些工作状态就出现了明显的问题。

“顾工。”

周卫东忽然开口。

“您看这里。”

“什么?”

“这两份试验记录对应的传动配置,好像不完全一样。”

顾承山凑过去。

“哪里?”

周卫东指着一处编号。

“前期单独检查清粮机构时,使用的是一套已经确认过的传动配置。后来与柴油机组合试验,记录里出现了另一个配套编号。”

顾承山皱眉。

“换过配套件?”

“看记录是这样,但具体情况还得问实际参加试验的人。”

唐守义也走过来。

他看了几眼,忽然说道:“这台柴油机的动力输出特性跟电动机不一样,不能简单把前面的传动安排照搬过来。”

顾承山点头。

“对。”

“尤其实际负荷发生变化以后,整个系统的响应未必跟原来一样。”

周卫东认真听着。

这正是他这次想研究的问题。

不同动力源与清粮机构组合,不能只看能不能把机器带动起来。

还要考虑实际工作状态、传动匹配和整机动态表现。

到了傍晚,几个人准备离开服务点。

周卫民忽然追了出来。

“大哥!”

“怎么?”

“朱师傅前面跟我说过一句话。”

周卫东停住。

“什么话?”

“他说那台柴油机原来不是完全不能用。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后面有人为了让清粮机转得更快,又动过配套装置。”

顾承山猛地抬头。

“谁动的?”

周卫民摇头。

“我不清楚。”

“什么时候?”

“好像是维修以后。”

周卫东皱起眉。

如果这句话属实,前面所谓的柴油机维修与后续异常之间,就不能直接画等号。

真正需要核实的,可能是维修以后那段时间里,配套结构究竟发生过什么变化。

他看向顾承山。

“顾工,明天最好把负责配套试验的人也请来。”

顾承山点头。

“我正有这个打算。”

可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梁金柱又匆匆跑来。

“顾工!周站长!”

“怎么?”

“朱庆生刚刚托人送来一本记录。”

“什么记录?”

“他说当时担心配套装置有问题,自己留了一份工作笔记。”

周卫东眼睛一亮。

梁金柱把本子递过去。

封面已经磨破,里面的纸却保存得不错。

翻到最后几页,周卫东忽然停住。

上面写着:

“柴油机维修后单机检查尚可。组合试验前,传动配置由他人另作调整,具体情况待核。”

下面还有一句。

“异常出现后建议停试,先查传动配套。”

周卫东抬头。

顾承山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条记录说明,朱庆生当时已经注意到传动配套方面的问题。

但究竟是谁调整过,调整是否合理,还需要核对。

徐明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卫东,这回是不是快找到毛病了?”

周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又看见了记录下面的一行小字。

“七月十五日,另有人要求提高设备演示时的工作速度。”

“提出要求者:张二虎。”

周卫东把本子合上。

突然笑了。

“看来这回不光得问谁修过柴油机。”

顾承山点头。

“还得问问,是谁在修好以后,又急着让它跑得更快。”

第208章大马力也没用

“换!换台大点的柴油机,我就不信带不动这破清粮机!”

张二虎一脚踢在墙根的空油桶上,吓得旁边两只鸡扑棱着翅膀跑了。

钱宝福站在他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

“你还敢让我换机器?”

“怎么不敢?”

“上一回你说修一下就能用,我给了钱。后来你又说配套件不合适,我又掏钱。现在还要换柴油机,你当我是开钱庄的?”

张二虎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钱老板,做生意哪有不花钱的?”

“花钱也得花出个响来!”

钱宝福越说越气。

原本他想借着基层服务点对动力清粮机的需求,抢在华中厂和青山县前面推出新产品。

机器倒是拼出了一台。

可一到实际使用,问题便接二连三。

东河公社那台出了异常。

双河公社这台也出了异常。

负责配套的加工人员各说各的,谁都不肯承认问题在自己那部分。

现在倒好,张二虎又提出买更大功率的柴油机。

钱宝福虽然不懂多少机械理论,却也知道,再这样往里填钱,自己迟早得把裤衩赔进去。

“二虎,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什么?”

“你到底懂不懂这套机器?”

张二虎一愣。

随后硬着头皮说道:“我不懂,难道你就懂?”

钱宝福顿时火了。

“我不懂,所以才花钱请人!你拿了钱,结果什么都说不清楚!”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冯德昌听不下去,站出来说了一句:“你们别争了。机器还没查清楚,换大动力也未必有用。”

钱宝福猛地回头。

“老冯,你也这么说?”

“我早说过。”

冯德昌叹气。

“动力够不够,跟传动和整机运行是不是合适,是两件事。”

张二虎冷笑。

“那您有办法?”

“先把问题弄清楚。”

“又是这句话!”

张二虎气得直跺脚。

“你们这帮技术员,怎么跟周卫东一个德行!”

冯德昌没有再理他。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前阵子为了那点工钱,答应替兴达厂整理动力清粮机的图纸。

要是早知道钱宝福和张二虎是这么个做事办法,他宁可回家修自行车,也不想掺和。

与此同时,双河公社机具服务点里,周卫东他们终于见到了真正负责那台柴油机主要维修工作的朱庆生。

朱庆生五十八岁,个子不高,背有些驼,双手却十分粗壮。

他一进门,便先看见了周卫民。

“小周,你也在?”

“朱师傅!”

周卫民赶紧站起来。

朱庆生笑着点头,随后才发现旁边还有顾承山和周卫东。

“几位找我,是为了那台柴油机吧?”

顾承山点头。

“想请您把当时维修和后面试验的情况讲清楚。”

朱庆生也不绕弯子。

他把自己的工作本放到桌上。

“机器原来有几处需要维修的问题,我做了相应处理。后来按照当时确定的项目检查过,基本能完成规定工作。”

“那为什么组合试验出了问题?”

“这个我也想知道。”

朱庆生叹了口气。

“因为后面那套传动配套,不是按我当时建议的状态继续使用的。”

周卫东抬头。

“您当时建议怎样处理?”

“我建议先按确定的结构和工作条件做验证,别急着追求清粮机转得多快。”

“后来呢?”

“后来张二虎来了。”

朱庆生看向梁金柱。

“他说机器转得太慢,农民看了不喜欢,非要让人把传动配置调整一下。”

梁金柱脸色尴尬。

“当时也是想让演示效果好一点。”

“效果好一点?”

朱庆生一听这话,顿时火了。

“我告诉过你们,柴油机和清粮机组合以后,得先看实际工作情况,不能凭着觉得快就改!”

梁金柱没接话。

朱庆生继续说道:“可我那天刚好出去修水泵,回来以后就听说,配套件已经换过了。”

周卫东皱眉。

“谁换的?”

“张二虎找来的一个外面师傅。”

“有工作记录?”

“应该有材料领用记录,正式技术变更我没见过。”

顾承山把这些情况记下来。

他没有因为朱庆生说得有道理,便直接认定全部问题都由张二虎造成。

因为传动配套的实际状态、调整前后的工作条件,仍然需要技术证据支持。

可这番话至少说明,前面把责任笼统归到柴油机维修上,确实不合适。

“朱师傅,您愿不愿意参与后续技术核对?”

顾承山问。

朱庆生一拍大腿。

“愿意!”

“我早就想弄明白,这机器到底怎么回事!”

徐明站旁边,忍不住笑。

“朱师傅,您这脾气跟我们唐师傅挺像。”

唐守义瞪他。

“怎么像?”

“都不喜欢别人乱改机器!”

“废话!谁喜欢别人拿不清楚的东西瞎折腾?”

众人哈哈大笑。

随后,在顾承山协调下,有关单位决定把这套组合机具的技术问题纳入受控分析,先确认各部分状态,再开展必要的比较。

这次没有让农民站在一旁随便操作。

也没有为了赶时间,直接把另一台柴油机搬来替换。

而是由具备条件的技术人员,对柴油机、清粮机构和传动配套分别进行检查和资料核对。

周卫东把已有的工作记录按时间排开。

维修以前。

维修以后。

传动配置调整以前。

传动配置调整以后。

以及发生异常的组合试验。

五个阶段。

原来混在一起的事情,终于逐渐有了头绪。

“顾工,您看这里。”

周卫东指着一处技术记录。

“调整传动配置以后,清粮机构对应的工作状态跟原先方案不同。”

顾承山点头。

“对。”

“可柴油机本身的正常工作范围和实际负荷能力,并没有因为更换传动件就自动改变。”

“是。”

“如果只想着让清粮机构运行更快,却不重新考虑负荷和动态响应,可能会把原本不明显的问题放大。”

顾承山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方向值得重点比较。”

杜兴旺正好跟随沈长庚来到双河,听见这番话,也凑了过来。

“周站长,这是不是跟我们华中厂前面遇到的问题有点像?”

“有相似之处,但动力源和具体结构不同,不能直接照搬结论。”

沈长庚点头。

“不过研究方法可以借鉴。”

杜兴旺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不是换台功率更大的柴油机,就能自动解决异常振动?”

“当然不是。”

顾承山笑了。

“功率是否足够需要评价,但功率足够,并不意味着系统在所有工作状态下都能平稳运行。”

徐明站在旁边,忽然来了精神。

“我懂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您又懂什么了?”

“就好比一个人力气再大,扛着东西走路不稳,换个更壮的人,也不一定能把路走平!”

唐守义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这回还真让你说着点边!”

徐明得意得直挺胸膛。

可真正让众人高兴的,是后续受控测试取得的阶段性结果。

经过对照检查和试验,技术人员发现,采用原先经过确认的工作配置时,整套机具在规定的部分测试条件下表现相对平稳。

而换成后来调整过的某套配套结构,部分工作状态下的振动明显增大。

通过进一步分析,研究人员认为,传动配置变化所引起的工作状态改变,很可能是异常加重的重要因素之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全部技术问题已经解决。

柴油机本身的转速调节特性、传动系统动态响应以及实际物料负荷变化,仍然需要进一步评价。

但至少,大家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试验证据支持的方向。

“好!”

顾承山看完结果,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这次总算不是靠猜了!”

朱庆生站在旁边,眼圈竟然有点红。

“顾工,这是不是说明,当初那台柴油机不一定是我修坏的?”

“现有结果不能支持把组合试验异常简单归因于您完成的维修工作。”

顾承山回答。

“但维修质量和后续配套问题仍应分别按事实评价。”

朱庆生点头。

“这就够了。”

他做了一辈子维修工。

不怕机器难修。

怕的是明明自己只负责一部分工作,最后出了问题,却没人愿意把事情弄清楚。

周卫民站在旁边,也长长松了口气。

“朱师傅,前面真是连累您了。”

朱庆生看他一眼。

“你小子有什么好连累我的?你不就是帮我递了几把扳手?”

徐明顿时笑出声。

周卫民脸涨得通红。

“朱师傅,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朱庆生瞪他。

“你要是真想学维修,以后就老老实实从基础学起,别一天到晚跟着张二虎到处跑!”

周卫民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

傍晚,双河公社机具服务点组织了一次情况说明。

顾承山向有关人员介绍了当前阶段能够确认的技术结果,也明确说明后续仍需继续验证,不得把现有结论当成所有动力配套条件均已合格的证明。

梁金柱听完,终于低下头。

“这次是我们太着急了。”

周卫东没有嘲笑他。

只把有关记录重新整理好。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就在他们开展技术核对期间,张二虎竟然又去联系了其他几家基层服务点。

还拿着所谓“动力清粮机配套成功”的宣传材料,准备组织下一批业务。

徐明听完,差点把茶缸摔了。

“这个张二虎,是不是非得把事情闹大才肯消停?”

周卫东皱眉。

“他具体怎么宣传?”

“说现在只要有小型柴油机,就能配他们那套清粮机。”

顾承山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不能乱说。”

“可不是嘛!”

徐明气得直跺脚。

“咱们查了这么久,才弄明白部分问题。他倒好,转头就说什么柴油机都能配!”

周卫东没有继续骂。

他拿起电话,联系相关技术和供应单位,说明目前完成的只是特定条件下的阶段性评价,不能据此推断所有不同型号的柴油机都适合这套机具。

随后,又联系了柳溪厂和几个已经参与技术协作的单位,让大家核对后续有没有收到类似制造任务。

事情安排完,天已经快黑了。

徐明坐在门口,忍不住说道:“卫东,你说张二虎这人到底图什么?”

“挣钱。”

“挣钱也不能这么干啊!”

周卫东笑了笑。

“所以咱们才得把事实讲清楚。”

可就在这时,清河县韩德胜的电话突然打来。

“卫东!”

“韩厂长?”

“有个麻烦!”

“什么?”

“张二虎已经联系了一批动力清粮机配套件。”

“多少?”

“听说按六台准备。”

周卫东眉头一皱。

“正式制造条件呢?”

“还没核实。”

“机器现在在哪儿?”

韩德胜停顿片刻。

“有一部分正在准备发往基层服务点。”

徐明猛地站起来。

“什么?”

周卫东握着听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台机器出了问题,还可以及时停止试用、查清原因。

可如果在配套条件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把类似机具成批送到基层,后面处理起来只会更加麻烦。

“韩厂长。”

“嗯?”

“您能不能先帮忙确认,这批货究竟由谁负责制造和供应?”

“可以。”

“另外,相关服务点如果准备使用,应当先核对正式技术和安全条件。”

“明白。”

挂了电话,徐明已经急得在屋里转圈。

“卫东,这回总不能再让他胡来了吧?”

周卫东没有回答。

他把那份技术记录重新装进文件袋。

随后抬头。

“明天去清河县。”

徐明眼睛一亮。

“找张二虎?”

“不光找他。”

“那还找谁?”

“找真正准备掏钱买机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