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这次不替你(1 / 1)

“张二虎,你凭什么把青山县农机服务站的名字印在宣传单上?”

西庄大队的晒谷场上,周卫东把那张宣传单摊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十几个社员都安静了下来。

张二虎原本正跟几户人家商量交货。

看见周卫东,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又是你?”

“是我。”

“周卫东,你有完没完?我到哪儿卖东西,你就跟到哪儿?”

徐明站在旁边,忍不住冷笑。

“张二虎,要不是你拿我们的名头卖机器,谁有闲工夫天天找你?”

张二虎眼睛一瞪。

“谁拿你们名头了?”

徐明直接把宣传单举起来。

“这几个字你不认识?”

张二虎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镇定。

“技术支持怎么了?你们青山县不是参与过小型清粮机研究吗?”

周卫东点头。

“参与过。”

张二虎眼睛一亮。

“那不就得了!”

“可我们没有参与您这批产品的设计确认、制造检查,也没有同意为它提供技术支持。”

“这……”

“您把青山县的名字印在上面,准备让买机器的人怎么理解?”

张二虎张了张嘴。

没接上话。

旁边一位姓刘的社员突然开口。

“张老板,您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二虎猛地转头。

“刘大哥,我怎么说的?”

“您说这机器是省里技术协作的东西,青山县的周站长也参加过研究,技术上靠得住!”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几户人家顿时议论起来。

“对对对!俺也听见了!”

“他说青山县的机器已经卖到清河县了!”

“还说这种动力的比原来那种手摇的更先进!”

徐明气得直拍桌子。

“卖出去的是我们那款已经按要求完成试制供应的手摇清粮机!跟张二虎现在卖的这套东西不是一回事!”

张二虎脸涨得通红。

“我也没说完全一样啊!”

“那您为什么不讲清楚?”

周卫东看着他。

张二虎彻底没声。

他原本想的是,青山县确实参加过省里的小型农机研究,自己把这个名字写在宣传材料上,也不算完全胡说。

再说普通农民哪懂那么多技术分工?

只要知道省里有人研究、县里有人做过类似机器,心里自然会踏实些。

可他没想到,周卫东竟然真的跑到西庄来了。

更没想到,这帮农民一听说宣传材料里的情况跟实际不一致,立刻便不乐意了。

“张老板!”

最先交钱的刘长顺站起来。

“俺问你,俺那三十块定钱,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张二虎一愣。

“什么说法?”

“您说机器技术可靠,有人负责。现在人家周站长说根本没参加你们这批机器的确认,俺还能不能买?”

“当然能!”

“那出了问题找谁?”

“找我!”

“您会修?”

“我可以找人!”

刘长顺冷笑。

“找谁?”

“……”

“您连谁负责都说不清,就让俺们先交钱?”

旁边一个妇女也站起来。

“俺家也交了二十块!这可是俺攒了好久的钱!”

“还有俺!”

“俺也交了!”

晒谷场上顿时乱成一片。

张二虎急得直冒汗。

他原本只是想先把这几笔生意定下来,拿着收到的定钱去联系加工厂。

可现在买家们一起追问,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家先别急!”

张二虎高声喊。

“机器肯定能做出来!”

“做出来能不能用?”

刘长顺问。

“当然!”

“那您拿出技术和检查资料!”

“这……”

张二虎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懂什么完整的动力配套评价。

甚至连那些零件到底应该怎么组合,都是听别人讲了个大概。

真正懂技术的冯德昌早就提醒过他,现有方案还有不少问题,不能直接当成熟产品卖。

可张二虎不愿意等。

在他看来,先拿到订单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买家一追问,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

“周卫东!”

张二虎终于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请你把自己的产品情况讲清楚。”

“你就是要断我财路!”

“你正常做生意,我不会拦。”

周卫东看着他。

“但不能拿没有得到确认的技术关系,当作成熟产品的保证。”

张二虎咬着牙。

“那我把青山县的名字划掉,总可以了吧?”

周卫东摇头。

“宣传材料需要如实更正,已经据此交了钱的买家,也应该了解实际情况,由你们按真实约定处理。”

“那不是还得退钱?”

“具体怎么处理,要看当时的约定和买家的意愿。”

张二虎的脸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虎,别再说了。”

周卫东猛地抬头。

只见周卫民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兴达厂那件旧工作服,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衣,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张二虎一看见他,脸色顿时变了。

“卫民?你来干什么?”

周卫民没回答。

他走到桌前,把信封往上一放。

“这里面有我前面帮你整理过的几份业务记录。”

张二虎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疯了?”

周卫民没有理他。

他转头看向周卫东。

“大哥。”

“嗯?”

“这些事情,我也有责任。”

周卫东看着他。

没有说话。

周卫民深吸一口气。

“前面张二虎让我帮忙找加工厂,我去了。让我送图纸,我也送了。那时候我确实觉得,只要能挣点钱,其他事情不用自己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宣传单。

“后来他说要把青山县的名字印上去,我也听见了。”

张二虎顿时急了。

“周卫民!你少胡说!”

“我没胡说!”

周卫民猛地转头。

“你当时说,反正我哥是青山县农机服务站的负责人,出了问题,家里人好说话!”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徐明的脸当场黑了。

“张二虎,你还真打过这种主意?”

张二虎急得直摆手。

“没有!我是说大家都认识……”

“你就是这么说的!”

周卫民声音越来越大。

“还说当年我哥最后都没跟我计较到底,跟你做生意也不至于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周卫东站在旁边,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张二虎为什么敢一次又一次拿青山县的名字做文章。

这人恐怕从一开始便觉得,自己跟周卫民是亲兄弟。

就算真的出了问题,家里的老人出来说两句话,事情便能糊弄过去。

三年多以前,就是这套办法。

如今竟然还想再来一次。

“二虎。”

周卫东忽然开口。

张二虎抬头。

“怎么?”

“我问你,谁答应过可以用青山县农机服务站的名字?”

“我……”

“谁批准过这批产品以青山县技术支持的名义供应?”

张二虎脸色苍白。

“我以为……”

“你以为?”

周卫东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是一个村的,又跟卫民熟,就可以不用把事情讲清楚?”

张二虎低头。

周卫东继续说道:“我跟卫民是兄弟,不代表我能替他承担他自己做过的事情。”

“同样。”

他把宣传单放回桌上。

“你是熟人,也不代表我会替你给一台没有完成确认的机器作保证。”

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

随后,刘长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这话对!”

旁边几个社员也纷纷点头。

“谁卖机器,谁把事情说清楚!”

“俺们掏钱买东西,又不是买人情!”

“熟人就更不能糊弄人!”

张二虎站在人群中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只能咬着牙说道:“行!这批机器我先不卖了!”

刘长顺赶紧接话:“那俺们交的定钱呢?”

“按收据和实际约定处理!”

“什么时候?”

张二虎沉默片刻。

“我得先回去核账。”

刘长顺不肯。

“那总得有个说法,不能让俺们一直等!”

周卫东没有替双方决定怎么处理。

经过公社有关人员协调,张二虎与几户买家当场核对了已有的收据和款项,明确了需要继续协商和办理的退款事项,并留下书面记录。

对于已经送到个别地方的机具,也需要逐一确认实际交付和使用状态。

事情并没有因为一场争论就全部解决。

但至少,那些原本准备凭一句“省里技术成熟”便掏钱买机器的社员,终于知道自己买的究竟是什么。

张二虎收拾东西时,连头都没抬。

他原本想着靠这批机器大挣一笔。

现在不但生意暂时做不成,还得处理前面已经收下的款项。

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卫民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了出来。

“卫民!”

张二虎走到他旁边,咬着牙问。

“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害死才高兴?”

周卫民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二虎,你以前跟我说,有钱大家一起挣。”

“怎么?”

“可每回真出了问题,你都想着让别人替你扛。”

张二虎一愣。

周卫民继续说道:“三年前我也这么干过。”

他看了一眼周卫东。

“那时候我觉得,我哥是家里老大,替我担点责任是应该的。”

“后来呢?”

“后来我才明白,自己做过的事,别人不该替我认。”

张二虎脸色难看。

“你现在倒会说大道理了!”

周卫民没有反驳。

只是把那只信封重新装好。

“我以前帮你做过的业务,能讲清楚的我会讲清楚,该退还或者结算的钱,也得按实际约定处理。”

“那咱们以后……”

“以后我不跟你干了。”

张二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不干了。”

周卫民回答得很平静。

“我想找份能学点真本事的活。”

张二虎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最后一咬牙,转身离开。

徐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前几年那个遇事只知道找哥哥帮忙的周卫民,现在竟然能主动跟张二虎划清关系。

这变化未必意味着他从此便能变成个好人。

可至少,比以前强了些。

事情处理到下午,周卫东准备返回青山县。

周卫民却一直跟着他走到村口。

“大哥。”

“还有事?”

周卫民犹豫片刻。

“我以后能不能去你们县站学修机器?”

徐明猛地转头。

“你?”

周卫民低下头。

“我知道以前那些事不光彩,可我现在真想找份正经活干。”

周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弟弟。

三年多过去,周卫民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上也没了当年那股被爹娘宠出来的骄横劲。

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我想改”便能全部抹掉。

“卫民。”

“嗯?”

“你想学技术,可以找正规学习和工作机会。”

周卫民眼睛微微一亮。

“那县站……”

“县站的岗位和培训安排,不是我想让谁来就能让谁来。”

周卫民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周卫东继续说道:“如果以后有符合条件的公开学习或者招工机会,你可以按实际要求参加。但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弟弟,就替你安排特殊待遇。”

周卫民沉默许久。

最后点头。

“我明白。”

“还有。”

“大哥,您说。”

“过去跟张二虎、钱宝福合作的事情,自己做过什么,要继续如实说明,别觉得今天说了几句话就算全过去了。”

“嗯。”

周卫民认真点头。

“我知道。”

周卫东没有再说什么。

他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周卫民忽然又喊了一声。

“大哥!”

周卫东回头。

“怎么?”

周卫民站在路边。

脸上有些局促。

“大哥,当年那件事……”

他张了张嘴。

过了半天,终于说道:“对不起。”

周卫东握着车把,沉默许久。

随后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

没有拥抱。

也没有一句“都过去了”。

可周卫民却慢慢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哥哥至少愿意听他说完。

至于以后能不能真正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去做。

当天傍晚,周卫东回到青山县。

县站里几个人已经等着他。

曹建业、沈长庚和顾承山都在。

桌上还放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正式函件。

“卫东,回来了?”

曹建业笑着招手。

“曹主任,您怎么来了?”

“专门找你。”

“什么事?”

顾承山把文件递过去。

“省里关于基层多动力源小型农机配套技术研究的协作安排,有了新的意见。”

周卫东接过来。

这次不只是简单的技术座谈邀请。

文件提出,希望组织几家有实际研究和制造经验的单位,围绕不同动力条件下的小型粮食加工机具,开展较长期的联合技术研究。

华中厂负责相关动力机具设计和工程试制。

省研究所承担相应测试与评价。

地区机械厂参与制造和技术协作。

青山县农机服务站则因前期在基层需求、手摇清粮机试制和小型动力配套方面积累的经验,被建议承担部分适用性与技术协调任务。

周卫东看完,眼睛亮了。

“这个方向不错。”

沈长庚笑了。

“我就知道你感兴趣。”

“不过具体任务还得谈清楚。”

“当然。”

顾承山点头。

随后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卫东,还有个安排。”

“什么?”

“省里希望从参与单位中选派一名熟悉基层情况、又有技术组织经验的同志,长期参与项目协调。”

周卫东一愣。

“选谁?”

顾承山笑着看他。

“目前有人推荐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徐明猛地站起来。

“卫东?”

“推荐我?”

周卫东也有些意外。

顾承山点头。

“不过目前只是人选建议,具体还要征求本人和所在单位意见。”

“工作地点呢?”

“主要在省城的联合技术工作组。”

“需要多长时间?”

“初步建议借调一年,具体期限还要研究。”

周卫东拿着文件,半天没有说话。

一年。

这跟前面去省研究所参加几天技术讨论,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真按这个安排,他可能需要长时间离开青山县。

县站怎么办?

目前正在推进的手摇清粮机制造和服务任务怎么办?

林晚秋和周禾怎么办?

这些事情,他不能不考虑。

“卫东。”

曹建业看着他。

“这个机会不容易。”

“我知道。”

“省里的技术工作平台比县站大,接触的技术任务也更多,对你以后发展可能有帮助。”

周卫东点头。

他当然明白。

从1978年被逼分家,到现在逐渐参与省级技术协作,自己一路走来,靠的就是抓住每一个认真做事的机会。

可如今,机会真正摆在眼前,他反倒没有立刻高兴起来。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只有五十块钱、走到哪里都无所谓的年轻人。

他有妻子。

有女儿。

还有一群跟着自己干了几年、如今已经逐渐能够独立承担工作的伙伴。

“顾工。”

周卫东终于开口。

“嗯?”

“这个借调安排,能不能先把具体职责、原单位工作衔接和驻地要求讲清楚?”

顾承山点头。

“可以进一步商量。”

沈长庚也说道:“现在还没有要求你立即答应。”

周卫东笑了。

“那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徐明站在旁边,忽然有些急。

“卫东,您不会真准备去省城吧?”

周卫东看了他一眼。

“还没决定。”

“那县站……”

“县站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能运转。”

徐明张了张嘴。

过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可总觉得不一样。”

周卫东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现在已经能独立做不少事了。”

“那也……”

“徐明。”

“哎。”

“以后真有机会,你也可以去更大的地方学习。”

徐明愣住。

随后忍不住笑了。

“那我得先把唐师傅那本技术笔记学明白,不然去了也只会丢人!”

唐守义在旁边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

众人哈哈大笑。

晚上,周卫东回到家。

林晚秋正在灯下给周禾缝一件小衣裳。

见丈夫进门,她抬头笑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西庄处理了点事。”

“又是张二虎?”

“嗯。”

“解决了吗?”

“有些问题已经讲清楚,后面还得继续处理。”

林晚秋点头。

随后忽然发现丈夫的神情不太一样。

“怎么了?”

“还有件事。”

周卫东把省里的借调建议拿出来。

林晚秋接过去,慢慢看完。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周禾抱着布老虎,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秋才抬起头。

“省城?”

“嗯。”

“一年?”

“初步建议是这样。”

林晚秋把文件重新放到桌上。

“你想去吗?”

周卫东沉默片刻。

“想。”

林晚秋抬头。

他继续说道:“那边的技术条件确实好,能接触的研究任务也更多。对我以后做小型农机技术研究,可能有帮助。”

“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周卫东看了看床上的女儿。

“因为你们在这儿。”

林晚秋没有说话。

她低头把手里那件小衣裳叠好。

过了很久,才轻声问:“卫东,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刚分家的时候,你说过一句什么话?”

“什么?”

“你说,以后想靠自己的本事,把日子慢慢过起来。”

周卫东笑了。

“记得。”

林晚秋看着他。

“这几年,你确实做到了。”

她停了一下。

“可我觉得,一家人过日子,不是非得谁为了谁,把自己的路全部放下。”

周卫东抬头。

林晚秋继续说道:“你想去省城做技术,我能理解。可咱们也得商量清楚,真去以后怎么过日子,禾禾怎么办,县站的事情又怎么安排。”

周卫东慢慢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林晚秋忽然笑了。

“那就先别急着答应。”

“嗯。”

“不过也别因为担心我和孩子,就直接把机会推了。”

周卫东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些发暖。

“晚秋。”

“怎么?”

“谢谢你。”

林晚秋白他一眼。

“少说这些客气话。”

她把孩子抱起来,往丈夫怀里一送。

“你今天答应陪闺女玩,先把这件事办好。”

周卫东哈哈大笑。

“行!”

他抱着周禾在屋里转了两圈。

小姑娘笑得直拍手。

可等孩子睡下以后,周卫东还是重新打开了那份文件。

省级技术协作。

长期借调。

更大的研究平台。

这些机会,放在三年前,他恐怕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只是这一次,他不准备像当年被逼分家时那样,只想着赶紧逃离一个地方。

他要认真考虑,自己究竟想把未来的路走向哪里。

第二天早晨,周卫东刚到县站,曹建业便又打来了电话。

“卫东,昨天那份文件看了吧?”

“看了。”

“考虑得怎么样?”

“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具体安排。”

曹建业笑了。

“这个可以谈。”

随后,他的声音却忽然认真起来。

“不过还有个新情况。”

“什么?”

“省里这次除了研究借调人选,还在讨论联合技术工作组的长期组织方式。”

“怎么说?”

“有人提出,希望把已经形成基础的基层技术研究和制造协作,逐步集中到省级单位管理。”

周卫东皱眉。

“包括青山县现在承担的工作?”

“有这个建议,但还没有最终确定。”

“技术资料和已有成果怎么安排?”

“也需要进一步讨论。”

周卫东沉默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这次机会并不只是自己去不去省城那么简单。

如果联合研究的组织方式发生变化,青山县未来能不能继续保留独立开展技术工作的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曹建业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卫东,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决定。省里准备召开一次正式协调会,你最好亲自参加。”

“什么时候?”

“下周。”

“我明白了。”

周卫东挂断电话。

随后把省里的借调建议和前期技术协作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一边,是自己这些年在青山县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工作基础。

另一边,是一个可能让他走得更远的技术平台。

这两件事未必不能兼顾。

可前提是,要把职责、技术成果和未来合作关系真正谈清楚。

他正想着,徐明抱着一摞图纸走了进来。

“卫东!”

“怎么?”

“您还在考虑去省城的事?”

“嗯。”

徐明把图纸往桌上一放。

忽然认真说道:“我想了一个晚上。”

周卫东抬头。

“想明白什么了?”

“您要是真有更好的机会,我们当然不能拦。”

“然后呢?”

“可青山县这些机器,也不能就这么扔下。”

周卫东笑了。

“当然不会。”

徐明点头。

“那就好。”

随后,这小子忽然咧嘴一笑。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要是真去了省城,能不能把我也带过去见见世面?”

周卫东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不是舍不得县站?”

“舍不得归舍不得,见世面归见世面!”

唐守义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这话,冷不丁接了一句:

“徐明,你先把昨天那批机具的检查记录整理完,再想省城的事!”

徐明的笑容瞬间消失。

“唐师傅!您怎么什么都听得见?”

车间里顿时笑成一片。

周卫东也笑。

可笑着笑着,他又慢慢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技术协作文件。

这一次。

他不只是要决定自己的前途。

还要替青山县这支已经逐渐成长起来的技术队伍,争取一个能够继续发展的机会。

他拿起铅笔,在工作本上写下三句话。

第一句:

“现有技术成果和协作贡献必须明确。”

第二句:

“基层试制、制造和服务工作应有持续安排。”

第三句:

“个人借调与原单位技术工作衔接,不能只靠口头承诺。”

写完以后,周卫东忽然笑了。

他已经知道,下周去省城应该谈什么。

可就在这时,于建平又送进来一封信。

信是省农机总厂寄来的。

里面附着一份联合技术工作组的初步组织方案。

周卫东翻开。

前面几页没有什么特别。

可到了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基层参与单位工作调整建议”一栏,竟然写着:

“建议将青山县农机服务站现有相关试制任务和技术资料,逐步纳入统一协调管理。”

更下面还附着一句。

“具体技术负责人可优先考虑长期借调至省级工作组。”

周卫东看着这几行字,眉头慢慢皱起。

原来如此。

难怪这次突然有人主动推荐自己去省城。

除了看中他的技术经验,恐怕还有人希望借此重新调整现有的技术协作关系。

他把文件合上。

随后看向窗外忙碌的车间。

陈志远正在核对下一批清粮机图纸。

赵小满忙着整理检验记录。

徐明跟唐守义又因为某项零件加工问题争了起来。

这些人跟着他干了几年。

从最初连一台旧机器都修得磕磕绊绊,到如今能够参与跨县技术协作,付出的心血远不止几张图纸。

周卫东当然愿意去更大的地方。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获得一个机会,就让这支队伍过去的工作变得无足轻重。

“徐明。”

“哎!”

“把前面几批清粮机的技术和制造协作资料整理出来。”

“干什么?”

“下周去省城谈事情。”

徐明眼睛一亮。

“您决定去了?”

周卫东笑了。

“去谈。”

“那借调呢?”

“还没决定。”

徐明一愣。

“您不是说机会挺好?”

“是挺好。”

周卫东把那份组织方案放进工作包。

“不过这回,我想先把几件事问明白。”

“什么事?”

周卫东抬头。

“省里想要我的技术经验,我愿意谈。”

“想组织更多单位一起研究,我也欢迎。”

他停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住。

“可要是有人觉得,只要给我一个省城的职位,就能把青山县这些年做出来的东西顺手接过去……”

徐明的眼睛渐渐亮了。

“那怎么办?”

周卫东看着他。

缓缓说道:

“那就得让他们知道,青山县现在能做出来的,不只有我周卫东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