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他两搞反了(第1/2页)
可时至今日,这两名被寄予厚望的特务都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半点回响,再也没有传回关于赵志小分队行踪的任何确切信息,这使得他们的情报网络在关键区域出现了盲点。
而兴山、鹤立这两处重要据点接连遭受如此猛烈且专业精准的破坏活动,显然是抗联方面精心策划的一场经典的声东击西之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搅乱了日伪军方圆百里内的防御部署,更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就连一向以老奸巨猾、多疑谨慎著称的东城正雄,在获悉鹤立不仅发生军用列车惨烈相撞且县城内银行、军火库等多处要害设施接连被精准炸毁后,也不得不痛苦地改变自己原先的看法,承认赵志很可能已然彻底摒弃了过去那种依托山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
他推断,赵志不再满足于蹲守在阴冷潮湿的山林坑道里被动挨打,而是大胆地分兵潜入城镇。
这一方面是为了获取粮食、御寒衣物等过冬的紧要物资,寻求相对安稳和有保障的生存条件,另一方面更是干起了劫掠铁路动脉,甚至直接攻击城内核心军事目标的“勾当”,其战术意图变得愈发激进和难以预测。
起初,东城正雄从情感上难以相信,赵志能在其精心编织的、渔网般严密覆盖的坐探特务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出重围,渗透到兴山街、鹤立街等守备相对森严的城镇内部,并如入无人之境般开展一系列破坏活动。
这无疑是对大日本帝国关东军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与治安能力,最辛辣、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他内心是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一残酷现实的。
然而,从各地宪兵队、警务科汇集而来的情报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经过反复拼合与分析后,都清晰无误地指向同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赵志所部确实已成功跳出他们苦心经营的包围圈,在兴山周边更为广阔的区域活跃起来,并且战斗力有增无减。
试想一下,在整个满洲地区,有哪一股反抗力量敢如此胆大包天,接连袭击警署、制造震惊高层的火车撞击惨案、炸毁守卫森严的军火库?这种种行径,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精密策划、协同执行和果断撤离的高超能力。
这等直插心脏、狠辣果决且效率惊人的战术风格,除了那个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大的赵志”,还有谁能策划?还有谁能执行得如此干净利落、事后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田井久二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卷宗反复思量、抽掉半包香烟后,也得出了与东城正雄几近相同的结论:他两搞反了
谁都清楚,东北深山老林里的冬季苦寒难熬,零下三十度是常态,掉一杯水能直接冻成冰疙瘩,抗联部队长期面临缺衣少食、弹药医药奇缺的绝境。
据统计,有些部队每年至少有1/3的时间无斤米粒粮,1940年的《关于东北抗日救国运动的新提纲草案》里就提到,1938年到1939年春,抗联因粮食受敌人封锁陷入饥饿疲乏状态,甚至因此出现战斗员叛逃、部队瓦解的情况,还有部队曾被围困饿了半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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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短缺到打猎不准用子弹,战斗时必须等敌人靠近了才开火,战士们还要冒着枪林弹雨从敌人尸体上搜集子弹。
赵志一定是见日军封山围困的战术日益严密、在山林中难以获得补给,便反其道而行之,化整为零,率精锐小队潜入相对富裕、物资集中的城镇,既能寻觅宝贵的粮食与安身之处,又能补充极度匮乏的弹药和药品,甚至还能吸纳新的力量。
这种“向城市要补给”的逆向打法,确实打破了日军固有的、以封锁山林为主的围剿思维定式,让他们一时手忙脚乱、防不胜防,暴露出巨大的防御破绽。
就在刚才结束的紧急会议上,田井久二与伪满警察署几位经验老到的特务头子共同商讨兴山近期发生的几起案情细节时,与会众人也依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作案手法的时间间隔与关联性一致认定,唯有赵志领导的那支作风顽强、装备精良的精干小分队,才有这般能力与胆魄,接二连三地制造出如此重大的案件。
当他随后接到鹤立县警务科直接打来的加密电话,详细得知抗联不仅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撞车案,更在县城内抢劫了数家银行、成功炸毁了储备量惊人的军火库后,心中对此判断更是确信不疑,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然而,冰冷的现实是,现在上司强令他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抓捕到赵志本人。
人海茫茫,线索寥寥,赵志此刻究竟潜伏在兴山的哪个角落,还是已经流窜到了同样混乱的鹤立街?
他毫无头绪,只觉自己像陷在了浓稠的浓雾里,四下摸索却碰不到一丝光亮。
甚至,往更坏处想,赵志及其部下有可能已经沿着四通八达的铁路线,迅速转移到了汤原、佳木斯等更远的地方,彻底消失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追捕范围之外。
这漫无边际的不确定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缠得喘不过气,几乎要把他逼疯。
想到这里,他烦躁不堪地将棉军帽上积存的落雪狠狠向后一捋,仿佛要甩掉这霉运,脚下厚重的军用皮靴将路面积雪踩得咯吱咯吱乱响,那声音单调而刺耳。
满肚子的邪火烧得他六神无主,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路边站岗执勤的伪军士兵向他立正敬礼、讨好地打招呼,他都懒得抬眼搭理,只是铁青着脸,极其不耐地、近乎粗暴地挥了挥手,便径直摇晃着被怒火和酒气(会议后他灌了几口清酒)折磨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文保街那栋属于他的、此刻却显得冰冷而不祥的小洋楼的门口。
他的妻子早已听到他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正站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一边搓着冻得发红、皮肤皴裂的双手,一边焦急地等待着他,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