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芜收回思绪，淡声道，进来。殿门缓缓推开，裴怀瑾携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走入殿中。
他先是禀报了在后山开辟的灵药田地的种植情况，又交出几枚新炼制好的丹药。
“师尊，这是弟子根据余长老传授的药丹炼制手册，炼制出的聚气丹，请师尊品鉴。”
沈清芜打开玉瓶，便嗅到一股清浅令人舒服的气味，欣慰的点头。
“不错。”
“你的丹术又有长进了。”
裴怀谨温润的神色上染上一抹薄红。
他犹豫一番，又从袖中掏出一方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师尊，弟子见你近日思虑谋划，常常夜半不眠，此般多会耗损精气，盒内是另一套秘炼丹药，可用于调养身元之用。”
裴怀瑾声音放得略低，神色带着几分医者的关怀。
沈清芜看着盒中颜色浓郁的丹药。
“调养身元？”
裴怀瑾顿了顿，目光避开沈清芜的视线，说得含蓄隐晦。
“服用之后可滋养气血，提振精力，于床笫休憩之间也大有裨益，师尊近来诸事缠身，应该多顾惜自身。”
殿内烛火跳动，气氛悄然添上了几分微妙。
沈清芜唇边泄出一声笑。
原是担心她在床笫上吃不消。
“还是怀瑾考虑的周到。”
沈清芜揉了揉鼻梁，忍不住笑着开口：“那就劳请怀瑾再给花翎制上一盒。”
裴怀瑾抬眸，撞上沈清芜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心猛然一跳。
“弟子记下了，制好后便送到二师兄手上。”
很快裴怀瑾的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古籍。
泛黄的纸页之上，冥城二字笔墨深重，格外显眼。
裴怀瑾神色微变。
“师尊深夜翻看冥城记载，可是怀疑顾长老的涅槃与冥城势力有所牵扯？”
这话一出，轮到沈清芜微微一怔。
沈清芜眸色光微沉，并未隐瞒要去冥城一事。
毕竟此去凶险，行踪也不好隐瞒。
“并非与她有关，我入冥城是为寻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既然你今日在此，本座便提前与你说了，你们五人留在凌云峰好好修炼，安分守己些，切莫给我惹麻烦。”
裴怀瑾：“师尊打算独自前去？”
他深知冥城是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连大能都不敢轻易踏足。
“冥城凶险万分，单人独行变数太大，师尊为何不携几名弟子或……”
他话还未说完，沈清芜便抬手打断他。
“不必，此番冥城之行，我心意已决，谁也不带。”
“你们五人好好留在峰内修行，等我回来，若是知晓谁敢偷懒懈怠，必有重罚。”
带上他们几个，恐怕会在冥城死得更快。
有同生契缠身，她与他们五人祸福相牵，变数无穷，无论是带上他们几人中的谁，到了冥城都不好施展手脚，更会被牵制。
而且冥城煞气蚀骨，危机无处不在。
他们五人毕竟还未到金丹境，术法再精也容易受重伤，不如留在凌云峰安安稳稳地修行。
那顾青青刚涅槃，想来还要稳固境界，又要带弟子下山历练。
于他们五人而言，凌云峰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怀瑾心底有几分沉意，他视线停留在沈清芜不容置喙的神色上，读懂了她心底的坚决，唇瓣微动，最终只能压下私心，离开了清风殿。
辞别清风殿，夜色已深。
长风穿过长廊，凉意浸透素袍。
裴怀瑾快步回至自己的住处，殿内青灯孤影，那只狸奴不知去了何处，不见踪影。
裴怀瑾掩上门扉，隔绝外界夜风呼啸，走到书案前，指尖微动，从书匣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本泛黄残破的古旧医书。
书页边缘焦黑卷边，有几张纸页残缺不全。
封面上原本的字迹，早已被火灼的只剩黑痕，看不清字迹。
裴怀瑾的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痕迹。
这是他师父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往事如同血色的画卷，在他脑海之中再度缓缓铺开。
杏林山门与世隔绝，隐于云雾深处，寻常修士和凡人连方位都无从探寻，外人根本不可能寻到山门所在。
可那一夜，忽然有大批佩戴黑色诡谲面具的人闯入山门，见人就杀，逼迫师父交出一本医书秘籍。
一夜之间，阴煞的黑雾席卷整座杏林山，覆盖了原本的清浅药气，刀光与毒煞铺满阶前，往日悬壶济世的同门师兄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而那日他被外派下山坐诊，才侥幸逃脱，苟活于世。
等他赶回山门，师傅只剩最后一口气，将半部医书塞进他怀中，再三叮嘱他绝不能将此医书流入冥城，叫他活下去。
就这样，裴怀瑾怀揣着半卷医典，看着身后师傅为了掩护他逃离放火烧山。
熊熊烈火吞噬山门。
这么多年，裴怀瑾一边在凌云峰苟且偷生，一边四处打探当年带那群人马找到杏林山门入口叛徒。
裴怀瑾指尖摩挲着残破的书页。
师傅说过，他从未炼制过阴毒的解药，世上并无第二人能再解开阴毒。
所以顾青青和沈清芜能解开阴毒定是与那半本医典有关。
烛火跳动，映在裴怀瑾温润的眉眼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层层翻涌的执念。
她如今要去冥城寻何物？
当年的事情，会与师尊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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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顾青青看着整装待发的陈德邦和李长青，忍不住开口道。
“此去历练危险重重，你们一定要小心跟在我身后。”
李长青：“师尊，我们该出发了。”
“距离千灯城有两日的脚程，若是再拖，恐怕就要到深夜了，千灯城距离冥城极近，弟子怕若是深夜赶到，会更添几分危险。”
此话一出，陈德邦脸上闪过一抹惊愕：
“此此次下山历练竟与冥城有关吗？”
他这几日忙着寻找灵兽，倒是没注意下山历练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知道跟着师尊应当定能逢凶化吉。
他现在才知道，这千灯城竟然距离冥城只有几百里的距离。
李长清面色严肃。
“此次下山要去剿灭的妖物恐怕就来自于冥城，我已经派人去千灯城打探过消息，情况有些棘手，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