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青就起来了。
冬天的清晨,寒风刺骨,苏青骑车到大棚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
为了把韭菜齐根割断,她只戴了一双薄手套。
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她摘下手套在怀里捂一捂,等半恢复知觉,再继续割。
终于赶在日出之前,割了五捆新鲜的韭菜。
用细绳捆扎结实,放进了铺着干草叶子的袋子里。
从村里骑到县城的工农兵饭店,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袄,戴着棉帽,脸和耳朵还是被冻得生疼。
到达饭店的时候估计也就8点多,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服务员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和慢慢悠悠擦着桌案的服务生闲聊着。
张哥抱着胸靠在厨房门框上,隔着帘子和里面的厨师聊着什么。
看到苏青推门进来,张哥招了招手:“诶妹子,来这么早!”
苏青把兜子放在地上,小碎步地跺了跺脚。
脚趾都冻麻木了,跺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双手捂着耳朵揉了揉,吸了吸鼻子才说话:“哎呀外面太冷了,冻死我了!”
张哥顺手从柜台上倒了碗热茶递过来:“捂捂手吧。”
“谢谢张哥。”苏青接过碗,通红的手指被热瓷碗温着,那股痛感渐渐散去,只剩下像针扎似的感觉。
“张哥,我赶大早割的新鲜韭菜,您看看!”
苏青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回身提过来兜子。
张哥伸手接过,兜子提手还沁着凉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捆韭菜,兜子顺手放在旁边。
双手捧着韭菜前后转着看了看,韭菜叶片长得又长又直溜,碧绿的叶子上还挂着稀碎的露珠。
韭菜根的切口整整齐齐,上面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提鼻子闻了闻,韭菜的香气浓郁而辛辣,还带着点泥土的芬芳。
他不禁满意地点点头,连眉头都随之舒展开。
大冬天里的韭菜能有这品相,真的绝了。
“行,不错!”张哥表情没有带出太多喜悦,但这句肯定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苏青握着兜子的手紧了紧,心跳都加快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张哥,那咱可以合作不?您这能出到啥价?”
张哥掂量着韭菜,思忖了几秒:“这几把韭菜我先按市场价收下,但是大批量的话,我还得去现场看看。”
苏青抿唇淡笑,从兜里又掏出了两捆:“张哥你说啥呢,就这么几把韭菜我还收啥钱啊,就当白送您品尝品尝。但是只能给您三把,另外两把我答应给胖李哥的娘尝尝鲜,我得说话算话。”
张哥抬眼又看了眼苏青,那眼神里透着赞许。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给我留个地址,我一会儿忙完就过去。这韭菜都先放我这,一会儿我交给大胖李。”
“好嘞!那我回去等着您!”苏青接过前台递过来的纸和笔,写上了大棚的具体地址。
苏青先回到家里吃了口热水泡饭,又匆忙赶到了大棚。
上午的风比早晨温和了许多,透出云层的阳光也暖暖地晒着大地。
苏青把大棚门敞开,散了散大棚里潮闷的空气。
例行浇水之后,就坐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往村口方向看着。
冬日的阳光没那么热烈,空气温度还是偏冷,苏青坐了一小会儿就感觉浑身发凉。
她把小板凳搬到大棚里,把大棚门带上,只留个小缝隙。
透过缝隙,抻着脖子往外凝视着。
等了大概快两个小时,才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推着二八大杠,边走边转着头似乎在寻找。
苏青赶紧站起来,这才发现腿都已经坐麻了。
她伸手扶住棚框子,来回转了半天腿,才恢复了知觉。
推开大棚门,向着那个身影招手:“是张哥吗?我在这呢!”
那人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脖,向这边看过来,点点头,飞身骑上二八大杠。
到了近前,苏青认出张哥那双眼睛。
“还挺不好找,我问了好几个人。”张哥把围脖往下拉了拉,围脖的表面看起来有一层湿气。
张哥把自行车停好,搓了搓手:“天儿够冷的,咱抓紧时间进去看看韭菜吧!”
“诶!”苏青也不多说闲话,领着张哥进了大棚。
张哥仰头看看棚顶,又到支架前轻轻推了推:“嗯,这大棚挺稳当。”
苏青一看人家挺有经验,没有第一次看到大棚的那种新奇感。
“张哥,您见过这种大棚?”
张哥用手擦了下鼻子,回头呵呵笑了:“在报纸上见过。还别说,你这大棚看着和报纸上那个差不多,挺好。”
苏青指着里面的韭菜:“您看看大韭菜,长得都特别好!”
张哥蹲下,指尖掐着韭菜叶来回摩挲着,又轻轻拽住根部扥了扥,之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没啥问题,咱聊聊价,你这打算啥价卖?”
这个张哥和之前的于采购不一样,那个是有对缝的心思,这个是实实在在的。
苏青伸出两根手指:“张哥,您说我的韭菜这个价出,不算高吧?”
张哥吓了一跳:“两块??”
苏青喷笑,连忙摆摆手:“两毛,两毛!啥韭菜我也不敢要两块啊!”
张哥也掐着腰笑了,他指着韭菜,眼睛里透着赞许的光:“妹子,我跟你说实话,你这韭菜的品质我非常满意。现在我们饭店确实挺缺韭菜的,之前韭菜馅儿的包子馅饼啥的,特别受欢迎,卖的很快!这一到冬天,没韭菜了,我们都没法做韭菜馅儿的吃的。但你这价格对于我们饭店来说,还是有点高。”
苏青把旁边小板凳搬过来:“张哥,您坐下歇歇。”
张哥这一路骑着自行车,腿也确实乏了,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来。
苏青则是蹲在一旁,双手垫在弯曲的腿上:“张哥,冬天韭菜稀缺,尤其是这种品质特别好的,我给您报的价都属于低的了。您想想,一斤韭菜能包多少包子,能烙多少馅饼?您卖几个都能回本了。”
张哥把围脖摘下来,放在手里团了团:“妹子,2毛对我们来说,成本还是有点高,你要不降点,一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