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路滑，苏青用了以往双倍的时间，才骑到办事处。
锁好车，直接推门进屋。
男人跟上次样子差不多，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搭在桌沿，手里拿着本杂志。
看到有人进来，连忙把腿收回去。
当看清来人是苏青时，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把腿又搭上面了。
苏青从包里翻出几片残次品塑料，狠狠地往桌上一摔。
“看看吧！”
她声音没恢复彻底，还带着沙哑。
男人挑着眉瞥了眼：“这啥？”
苏青双手双臂环胸，弯腰把脸贴近男子，男人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你们的货你不认识吗？怎么好意思问我啊？”
男人咳了声，把脚放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一步。
“谁知道你这到底哪来的东西？你咋证明是我们的货？”
苏青把他坐的椅子拉过来，调个方向，悠闲地坐上去。
“按理说，我算是你们大客户了吧？十五卷塑料也不是谁都能消化得起的。你给大客户发这种残次品，你是想帮你们厂子尽快倒闭吗？”
苏青翘起二郎腿，上面的脚来回摆动，明明态度很悠闲，逼问地声音却冷得发寒。
男人似乎一开始被苏青的气势震慑住，缓了几分钟，他也淡定下来。
把桌上塑料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冷笑了一声：“你拿别家的东西，污蔑是我家的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苏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眼里冒出的是杀气：“你桌上不就有电话么？报啊。”
男人本来就是吓唬苏青，一看人家压根不怕，他只要犹豫着找借口。
“算了，我不想和你计较，谁家的货你去找谁，别赖在我这挡我做生意。”
苏青顺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手上转着：“你还想做生意？我看你是做梦。我的事不解决，我让你一单也成不了。”
“你！”男人用手指着苏青，表情发狠：“你别逼我真报警！局子可不是好蹲的！”
苏青把笔摔在桌上，笔瞬间崩碎，弹簧和笔芯反弹到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一拍桌子：“十五卷货！只有三四卷是好的，其他全是残次品！你可以不认，那就报警让公安调查一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别家买过塑料！还有，我得让公安把你们领导找来，让他辨认一下，这些塑料是不是你们厂子的！”
苏青的嗓音很大，引得过往的路人都侧头看进来。
里面正在理货的小工李子，赶紧出来，把没关紧的门推了推。
他过来低声跟苏青说：“这位姐，您消消气，咱有话好好说。”
苏青记得上次他帮过自己，态度和蔼的冲他笑了笑：“好。”
她又坐下，眼神斜了下电话：“你报警吧！”
男人表情纠结地鼓了半天劲，他一想，这女的可不好对付。
自己不认这塑料，领导来了不可能偏向自己。
如果真让领导知道，自己把应该回收的残次品卖给客户，非但不会鼓励，可能还会处理自己。
他可是知道，自己厂的领导人品很正，绝不会包庇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把苏青的货款昧下了不少。
苏青付的是正常塑料的金额，他是卖的残次品，残次品本来就是低价处理的。
要是这种事被爆出来，不但这个厂子不能容他，说不定没有地方敢再要他。
思来想去，还是别惹这种较劲的客户了。
他态度平和下来，给苏青倒了杯水。
“妹子，上回那货吧，我也不知道是残次品。你要的那么急，我就把仓库的货都给调来了，这真是个误会。”
苏青也没客气，拿着纸杯喝了口水。
嗓子本来就哑，她刚才又用力大喊，感觉嗓子都要劈了，现在又疼又干。
润了口水，舒服不少，苏青开口：“我的要求，赔偿我十卷正常塑料。”
男人为难地一蹙眉：“赔偿十卷？这，这我做不了主啊！你至少得把十卷残次品再给我拿来，我才能赔你啊！”
男人笃定苏青拿不出来那么多，都这么多天了，她肯定用不少。
苏青嘴角噙着冷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直到把男人盯的有点发毛，她才开口：“你不报，我报。”
她拿起桌上的听筒，就要摇杆。
男人抢步过来赶紧按住电话：“哎呀，你急什么呢！”
苏青捏着听筒的手指过于用力，指节发白，她强忍着怒火：“就因为你发的残次品，让我们十几户的大棚都被雪压塌了！你不是不想赔十卷吗？这回我让你赔我们整个村的损失！”
大棚压塌是事实，苏青也是故意吓唬他。
男人不懂大棚的事，他一听，心里有点慌了。
万一那十多户村民一起找来，那这事肯定闹大了。
都压塌了，那损失得多少啊？倾家荡产他也赔不起啊！
“妹子妹子！赔不了十卷那么多，少赔几卷行吗？”
说是赔偿，其实得是他自己掏腰包补买。
他只是个小负责人，又不是厂子领导，不可能说拿货就拿货。
但他作为厂家工作人员，可以用最低价拿货。
如果用之前昧下的钱，可以买个七八卷。
“没得商量。”苏青一字一顿。
这种人就不能松口，他们属于得寸进尺那种。
“七卷！今天就能拿货！行吗？”男人有点急了，要是赔十卷，他就得另外拿钱了。
苏青眯着眼盯着他，嘴唇紧紧绷着。
“妹子，真没法赔十卷，哥跟你说实话，那残次品也得花钱，不是白来的。”
苏青心里琢磨，上次还剩了四卷多，再加七卷应该也够用。
何况看这男人的表情，憋屈地都快哭了，七卷应该也是他的极限。
再跟他掰扯也属于浪费时间，报警的话，调查处理什么的也挺费劲。
算了，见好就收。
但她表情依然很冷漠：“七卷，现货，你给我运村里去。”
“啊？”男人唇角抖了抖，满脸的为难。
“你自己选，要么赔十卷，要么运7卷到村里。”
男人一琢磨，短途送货车可以调来，跟师傅说一声就行。
送货也就是搭个人情，要是赔十卷，可就得自己真金白银的掏钱了。
还是送货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