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方洁霞重新出现在芽子眼前。
淡蓝连衣裙，裙摆随步轻荡，像一瓣刚浮出水面的莲。
黑发垂肩，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添了三分随意、七分自然。
她本就五官端正、气度端凝，这身装束不抢不艳，反倒衬得人更亮几分。
以往不是制服就是套装，陡然换了一副模样，芽子竟愣了一瞬。
“哇……”
她绕着转半圈，啧啧摇头：“方大警司，藏得够深啊！”
“这哪是办案的警司，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
末了还故意拖长调子：“待会儿智哥见了，怕不是得揉两回眼睛才敢认。”
“芽子小姐！”
方洁霞耳根微热，佯嗔道：“少拿我打趣……我可比不上你们姐妹。”
嘴上推拒，心里却悄悄浮起一丝甜意。
一半是芽子这句夸……她清楚，周智身边莺燕成群，能被芽子这样直白赞一句“美”，实属难得；
另一半，自然落在“智哥”两个字上。
初识他时，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过江龙，身边没这么多光鲜面孔。
女人的心思，有时就那么一点：
我不必争，但你得让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是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那就是……她可以不稀罕他，但他不能不追她。
听着别扭，细想却很明白。
这是一种被默认的分量。
方洁霞的样貌、家世，摆在那儿，不用多说。
打小到大，围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少。
想靠近她的男人，怕是排都排不过来。
可她和周智从头碰上，就没消停过。
起初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后来稍缓些，还是她先松的口。
更要紧的是，这期间，周智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换，没断过。
而他对身边人有多上心，外头早传开了。
同样是女人，她家底不薄，脸面更挑不出错。
可在周智这儿，她始终落不到实处。
在他那儿，她好像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心里没点落差？那才怪了。
两女又玩笑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便一道出门上车，直奔周智的郊区庄园。
车上，方洁霞望着窗外，手不自觉搭在膝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期待是有的……
想亲眼看看，芽子嘴里那个“反应”，到底是什么样。
紧张也是真的……
八面佛那档子事，她欠下周智一个大人情。
怎么还？由谁来还？怎么开口？
她跟周智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心里有数：
真要谈，吃亏的绝不是他，而是香江警署。
她自己倒未必破费，可这事得她出面、她开口、她拍板。
以周智如今的身份地位，真要开口，她还真猜不准，他会提什么。
庄园这边，周智和M夫人正坐在花园里喝茶。
周智穿件宽松的热带衫，斜倚在藤椅里，手肘支着扶手，腕子随意垂着，整个人松而不散。
M夫人裙摆轻扬，脚边一只藤编小凳，茶烟袅袅绕着她手腕升起来。
“阿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尾微挑：“听说八面佛那摊子，你帮了方警司一把？”
她是干那一行出身的，耳朵比常人灵，觉也浅。
哪怕睡得再沉，周智一接电话，她就醒了。
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挂了电话发现她睁着眼，他顺势起了身，她也就跟着起了……这才有了眼下这一壶茶。
她早把跟他往来的人捋过一遍。
方洁霞是谁、什么路数，门儿清。
“嗯，主要是芽子。”
周智笑笑：“她也在联合行动组里，打电话来问，我就顺手推过去了。”
“八面佛早废了，留着没用。让她办，也好给上面交差。”
“哦？”
M夫人轻笑：“可我听来的，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顿了顿，她抬眼：“这位方警司，可是个美人胚子，家底也硬，你就真没动过念头？”
“夫人，别逗我。”
周智摇头：“人是漂亮，可她背后那摊子，够我喝一壶。”
M夫人说得没错，问题恰恰就在这儿……
她是香江警署的人，他是社团出身。
动这个念头？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也是。”
M夫人点头，笑意未减：“可那是从前了。你现在，还用低头看人脸色？”
“不用低头。”
周智应得干脆：“但麻烦这东西，不嫌旧，专挑新。”
身份高了，旧麻烦确实压不住你了。
可旧的刚退场，新的立马顶上来。
这圈子讲人情，更讲分寸。
警署档案室里，他的名字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真和方洁霞扯上关系，小磕小碰兴许没有，可下回再冒出个八面佛那样的篓子，第一个被喊去“协助调查”的，准是他。
车子驶进庄园大门，缓缓停稳。
方洁霞刚下车，芽子已经跳下来，一把挽住她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总算到了！快走快走，智哥在花园等咱们呢！”
她本想着来这儿先亲近亲近，结果赶巧撞上行动收尾，被钉在联合行动组熬了几天，今天才算脱身。
方洁霞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没停，心却悬着。
两人刚拐过一道矮墙，雅加从小径那头迎了出来。
“小雅加！”
芽子一眼瞧见，撒开方洁霞就冲过去，一把抱住人，搂得紧紧的，才松手。
松开后退半步，上下扫她一眼，坏笑着凑近：“啧啧，贴身跟着智哥这些天……晚上睡哪儿啊？”
“芽子姐姐！”
雅加耳根一热，赶紧截话，“哥哥让我来接你们，他在花园等。”
“哟……”
芽子拖长调子，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脸都红透啦。”
芽子见她耳根微红，抿嘴一笑：“小雅加害羞啦？成，我不问了，回头你悄悄告诉我。”
雅加性子柔，话不多，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羞意。
早前在樱花时，芽子就认得她。
这回到了香江，一见着人，芽子便忍不住想逗两句。
“哎，对了！”
她顺手一拽方洁霞胳膊，把人往前带了半步：“给你引见一下……方洁霞，方警司，智哥的老熟人，你该是头回见？”
“方警司好！这是雅加，智哥在樱花认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