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眽已经打发走了送葬的队伍，此刻山头静悄悄的只剩他和施睦年两人在坟前。
“施眽啊，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施睦年跪在草铺团上拜了拜，斟茶倒酒的做得还挺到位。
“过段时间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了，然后去符江找我爹私藏的钱呗~”施眽有样学样地跟着他跪在草铺团上，同样斟茶倒酒。“二伯 ，你不是说要找仙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快了，差不多两年了，我哪还有这么多两年啊……”施睦年拍了拍施眽：“材料我已经快要搜集完毕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开始炼药了。”
“真的？”施眽拱手：“那先提前恭祝二伯了。”
“那真是借你吉言了。”
施眽扶他起身，施睦年心情颇好地笑了笑，他拉着施眽说道：“施眽啊，你对未来的规划还是太草率了点啊~”
“有吗？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吧，”施眽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转而认真地问：“那不知二伯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肯定有啊，”施睦年点头，认真道：“首先，你先去找个女人结婚。”
施眽眉梢一扬，在施睦年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戏谑的表情。
“然后……”
“二伯。”施眽在施睦年说话的气口上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我觉得你这个建议没办法实施了。”
“哦？”施睦年瞅着施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施眽笑得如沐春风：“我喜欢男人啊！”
今天一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看着在半山腰上拦住自己的唐莲，江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哟！”坐在路边的唐莲不冷不热地看着江止。
江止下马，拱手：“姐姐好。”
“虚伪！”唐莲睨了他一眼，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落叶。
“姐姐要走了？”江止有些好奇。
“不然呢？在这里看你们亲热？”唐莲甩他一个白眼。
“姐姐走好。”江止拱手。
“哼！”唐莲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江止：“喂你，把头抬起来！”
“姐姐还有事？”江止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
江止脸色不是很好，刚才一直在流汗再加上被山风一吹，很多胡乱的鬓角都散落下来了……唐莲最后在心里评价道：姿色平平。
“没事了，”唐莲虽蹙着眉但神色间依稀可辨些胜利的喜悦，她说：“你走吧。”
“告辞。”江止牵着马从旁而过。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唐莲低声呢喃一句：“我才不会输给你这样的人呢！”
丧乐已经停了，江止在路上还遇到了丧葬队伍，一打听才知道施眽已经打发他们走了，据说他想一个人安静地悼念。
一个人安静地悼念？江止心中嗤笑了一下。他看到一个笛手，随身带了好多支笛子，于是上去询问价格。对方一开始还不肯，但江止的出价实在优厚，最后禁不住卖了一支给他。江止吹了几个音，确实不错。尤其是笛头和笛尾上的玉，质地虽不是上佳却是十足的老玉。老玉上附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他矍铄的目光跟江止凌空对视了一瞬，江止就把笛子插在腰间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江止看过老头的记忆之后非常开心：又遇到一个有意思的鬼了。
于是他们就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看到一身白的施眽跪在坟前，江止拴好马才过去。
“你来了？”施眽略有担忧地看着有些面色不佳的江止：“这么难受还不如在客栈休息算了。”
“没事。”
江止似笑非笑地看到坟前有两个简易的草蒲团，一个被施眽跪着，另一个是谁用过了……
“你过来，”施眽也看到了他探寻的目光，笑着把他拉过来。“来，跟我一起跪下。”
“一起什么？”江止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施眽转过来，背对着坟，认真地对江止说道：“跟着我做。”
江止跟他并排跪在草铺团上。
施眽俯首跪拜。
江止跟着照做。
施眽嘴里说道：“一拜天地。”
“啊？！”江止整个人跳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施眽依旧伏首贴地：“你不是看到了吗？”
老头发出一阵苍老而揶揄的笑声：“嘿嘿，年轻人啊，真会玩儿~”
江止有些尴尬地看了老头一眼，对施眽说道：“好了，你别玩了。这里不适合。”
“很适合！”施眽侧头盯着他：“以后都不会有这么适合的时候了。”以后我就没有爹娘了。
江止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跪拜下去。
施眽满意地勾起嘴角，然后扶着他起身转过来对着墓碑：“二拜高堂。”
江止咬着牙跪下去。他心想：完了，刚吃的解毒药又得加量了！
两人同时转过身，相对而跪。
“远慎！”一看施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江止不忍直视地别过脸，抬手制止他：“什么都别说。我求你了。”说着他率先跪伏了下去。
施眽看着他的头顶，轻轻地露出了凉薄的笑意，他当真什么也没说径直地跪伏下去。
阵阵寒风吹过，老头等了他们好一阵，终于没忍住问道：“我说静临啊，你们这是在预演什么节目是吧？”
江止把老头送到更远的地方眼不见为净。此刻他闭着眼，只当自己瞎了聋了。
施眽握着江止的手拉他起来。
两人背对着墓碑并排坐着。又是一阵安静的时光。
施眽见江止紧抿着唇，眼睛固执地看向远方，哪怕自己盯了他好久也没见他有所反应。施眽摸着下颚：他这是……生气了？
施眽决定试一他试：“我今天看见王宁了。”
“嗯？”江止神色如常地看着施眽：“真巧，我来的时候也看到他了。”
见江止毫无破绽的样子，施眽也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那你感觉他怎样？”
“这个人……”江止沉吟片刻：“我怀疑是他向庞山寨告密的。”
“啊？”这可是个大发现啊！施眽连忙问：“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也许是我多心也说不定，”江止把他的那段“忠告”复述出来之后自己都笑了，“你说他是不是已经被人托媒了？”
“哈哈~托媒？你这算是吃醋吗？”施眽很开心。
“吃醋？谁？”
“唐莲啊~你不是怀疑王宁在帮唐莲说媒吗？”施眽撩起一只眼冲江止调皮地笑着，他揽过江止的肩膀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放心，我们都拜堂了~再也没有人能介入我们之间了。”
江止实在不想跟他再说这事。他摇了摇头：“说到唐莲，我刚才在山上还碰见她了。”
“她还在那里？”施眽皱眉：“该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唐肈不会找我麻烦吧？”
“山下有庞山寨的人在帮她看着马，应该没问题。而且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朝下山走了。”
“那就好。”施眽微微松了口气。“说起来我今天跟王宁都没说上什么话。”
“没说上什么话？”
“嗯。打了个照面而已。”
“那你感觉他怎样？”
“他嘛……”施眽一想起他不正经的样子就非常抵触地“噫！”了一声。当然这不影响他对王宁的判断，“这个人敢在官府里装疯卖傻，不是傻子就是家世显赫朝中有人。”
“家世显赫跑到巽宁城来当县丞？”
“家世显赫也得有明目吧~他来这里估计就是来混个官职，想必过不了几年就会被调任到离京更近的地方去了。”
“几年？”江止故作沉思道：“也就是说，他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还是得保证自己能安全度过的……”
施眽微微颔首：“所以，我猜他应该不会主动插手这些棘手的案子？”
“有道理。我也觉得他不会多管闲事的。”必须不会。
两人状似心照不宣地朝对方笑着。
被搁置在远处的老头洞若观火地乜斜着他们：“唉，装吧装吧，继续装吧，反正总有一天都会暴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