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清早，沐照歌刚刚清醒就听见门口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月汐！什么事情如此喧哗？”沐照歌起来后披了件外衣走到床边向外看了看。

“王妃，这...”月汐没有说完。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遮遮掩掩的没意思。”沐照歌多少有些起床气，此时心情也不是很美好。

“是玉清堂那边。”月汐说道。

玉清堂？卞家爷孙？哎呀，都怪她的记性不好，都很久没有去过玉清堂看望那爷孙了。

“哦，这么一说你倒是提醒我了，许久没有去过玉清堂了，是时候去看看了。”

“王妃，是这样的，方才照顾玉清堂那边的小厮来报，说卞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沐照歌甚是惊讶，她印象里那位老爷子身体可是硬朗得很，怎么会...

“有没有让阿凉去瞧一瞧？”沐照歌赶紧问道。

“消息传来的时候阿凉姑娘就背起药箱去了玉清堂。”

“走，去看看！”

不等月汐说完，沐照歌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朝着玉清堂去了。

一进门就闻见玉清堂的偏房里传来一阵阵的草药味。

沐照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坐在一边的阿凉抬头看了看站起身来走到沐照歌面前点了点头。

“怎么样了？”沐照歌轻声问道，尽量不打扰屋里的人。

阿凉也低声回道：“已经开了方熬了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卞家的这位年事已高，这药最多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想要挽救我也无能为力。”

沐照歌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看着床边的卞桥阳正端着碗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喂进老爷子的嘴里，沐照歌心里也不是滋味。

“爷爷，您喝一点吧。”

“爷爷，阳阳今天特别乖，所以爷爷也要乖一点，阿凉姐姐说药是有些苦，但是吃完之后就有蜜饯吃了...”

卞桥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拿着勺子的小手也在微微颤抖着，不时地还用袖子抹一抹脸上挂的泪珠。

而卞家的老爷正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微张着嘴巴一副半昏迷的状态，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正紧紧攥着一个木簪。

“桥阳，”沐照歌还是忍不住小声叫了卞桥阳一声。

卞桥阳回过头，一看是沐照歌，慌忙间站起身来，又“扑通”一声给沐照歌跪了下去：“参见王妃娘娘！”

“快起来！”沐照歌上前将卞桥阳拉扶了起来。

许是方才卞桥阳的动静有些大，那卞家老爷子听到动静后竟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阳...阳...”卞家老爷子沙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卞桥阳端着药重新走到了床边：“爷爷，您看谁来了？是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来看您了！”

卞家的老爷子动了一下手，随后又想动一下身子，可却不管怎样也动不了。

沐照歌见状赶紧上前拦了下来：“卞家爷爷不必如此。”

“谢...谢过...王妃。”卞家老爷子接过卞桥阳递过来的汤药，往嘴里送了两口，稍微缓了一口气。

“王妃，老奴自知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力来向您提出什么要求，可是人终有一死，如今我知道自己的命数，人上了年纪该经历的还是要经历，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一劫，所以我没有任何埋怨。”

“可是，”卞老爷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淌了泪花，“可是，我却有一心结放心不下啊，如果不能解开，即使我走了也不会心甘情愿啊！”

“您是指的小阳吧。”

“小阳这孩子从小便没了父母，一直跟在我身边，虽然不是聪慧非常，但是也是乖巧懂事，而且这孩子比较敏感，比年纪相当的孩子更有想法。可是他就我一个亲人了，倘若我也离开了，我实在不知他该何去何从？”

卞家的老爷子咳了两声，继续请求到：“王妃，我不求您能将他招进府里生长在您的庇佑之下，我只求您能让他有口饭吃直到他能够自力更生。”

“爷爷，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卞桥阳听到卞老爷子这么说话，如同交代后事一般。

“好，我答应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沐照歌就答应了下来。

“小阳可以留在府里，不过他还是府里的木匠，这孩子自小便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这雕木的手艺不假时日定能有所成就，将卞家发扬，留下他是我的幸运！”

沐照歌这段话说的真诚。

卞老爷子扯开了嘴角笑了笑，任凭卞桥阳给他喂药，手还不时地摸了摸卞桥阳的头。

沐照歌心里有些烦闷，并没有久留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回到流盈轩后，沐照歌一想起那张躺在床上的脸心里就不是滋味，下午的时候便吩咐月汐他她去膳房做些糕点准备去给玉清堂送一些。

可还未等做好，就听玉清堂那边来话说卞家的老爷子走了。

走了？这么快？怎么会...？

沐照歌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边：“可是真的？”

可还没等手下的人回答就听见屋外有人说话，说是卞桥阳来了。

沐照歌出去一看，孩子的脸上挂着泪痕，两只眼睛红肿肿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小阳！”本来想安慰他几句，却发现话到嘴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时候安慰一个孩子其实更难。

“王妃娘娘！”卞桥阳端着个沉香木盒走到沐照歌面前，“这是我爷爷让我交给您的，希望您和王爷能够相濡以沫百年好合！”

沐照歌打开后竟然是一个木刻的同心结，上面也刻上了沐照歌和风季川的名字，看样子是一体的但是又各自存在，沐照歌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实在是很别致的礼物。

“这...既然你爷爷我谢不到了，那我就谢谢你吧。”

卞桥阳送完东西准备离开却被沐照歌叫住：“我已经派人去张罗你爷爷的后事，此外，你爷爷的这件事情过去后就来我流盈轩做事吧，当然你还是住在玉清堂，你无需担心其他。”

阳光投下来的时候卞桥阳仿佛看到了沐照歌身上的光。

想起爷爷临终前嘱托他的话，说这府里的七王妃是位顶好的，所以千万要对她忠心耿耿，她是不会亏待每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卞桥阳给沐照歌跪了下去，郑重其事地行礼磕头，随后便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留下沐照歌在后面看着某个孩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