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良民还是刁民(1 / 1)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脾气火爆的中年汉子打断了:“族长你巴结人也没有这样巴结的,凭什么他们说要搜就搜?这跟土匪进村有什么区别,这人多手杂的,家里要是丢了啥东西找你讨要啊?”

这一嗓子又把刚压下去的火苗给挑了起来,几个原本犹豫的人也跟着摇头。

李德厚被气的满脸涨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捕头看了那汉子一眼,没有发火,也没有争辩,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朝身后招了一下手。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手里的铁链哗啦一声抖开,在火光中晃出一片冷冷的反光。

周捕头抬手指了指那个嗓门最大的中年汉子,然后又指了指他旁边两个也跟着应和的人,语气森冷:“这几个人如此抗拒,想必是心里有鬼,上镣铐,带回衙门,好好审。”

那几个人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了。

嗓门最大的那个汉子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旁边那个原本跟着附和的中年妇人更是脚下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一个看热闹的人身上。

铁链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两个衙役已经走上前来了,手里握着铁链,站定在那几个人面前,态度不算凶狠,但那种不急不躁的压迫感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怵。

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原先那股子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像被一瓢凉水泼过,瞬间矮了下去。

“不、不是……官爷,我没那个意思……”刚才还在叫嚷的汉子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脸上涨红未褪,却又添了一层惨白。

他旁边那两人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其中一个已经悄悄挪到了人群后面。

周捕头直直地盯住那个喊话的中年人,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此时明显已经怕了,转过脸去装作没听到周捕头的问话。

李族长意识到这些官差大概是不耐烦了,忙接过话道:“他叫李狗剩,是我们村的屠户。”

“李狗剩。”周捕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对那两个衙差道,“你俩磨磨蹭蹭干啥?把这刁民给我绑起来!”

李狗剩被吓懵了,求助的目光望向李厚德。

李族长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官爷误会了,他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不是存心要跟官爷作对……”

“是不是存心作对,回衙门一审便知,”周捕头根本不给他圆场的机会,“把刚刚起哄的几人全给我锁了!还有旁边这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统统锁了带走!”

“我要好好审一审,郭家两姐妹失踪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这话一出,那几个村民的脸同时白了。

他们本以为法不责众,只要人多,官差就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可他们忘了——民不与官斗,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以前官差对他们客气,那是镇北王治下规矩严,要求官差与民为善、为民服务,久而久之,有些村民竟忘了官差腰间那把刀不只是摆设。

况且这些官差本就是奉镇北王之命下来办差的。

衙役们早就憋着一股气了,听到周捕头这句话,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抖开镣铐,大步上前。

李屠户还想挣扎,被一个衙役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冰凉的铁铐咔嚓一声绕在了手腕上。

另外几个叫得凶的村民也被衙役按住,虽然没有上镣铐,但也被牢牢地控制住了。

周围那些跟着瞎起哄的村民一看这阵势,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人悄悄地往后退,有人缩着脖子,还有人干脆转身溜回了自家院子。

李屠户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周捕头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剩下那些村民,大声道:“还有谁要阻拦搜查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人群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周捕头等了三息,见没有人再出头,便不再多说,朝身后一摆手:“继续搜,一家一家地搜,不漏一户,不留死角。”

顺子走到周捕头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哥,这招管用啊。”

周捕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是管用,是有些人记性不好,隔段时间就得提醒他们一次——官府的好脸色是情分,不是本分。”

顺子和耗子对视了一眼。

良民跟刁民,往往也只在一线之间。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郡守,县衙衙役虽说不会让人破家灭门,但想让你花上些银子再受些皮肉之苦却是手拿把掐。

要搁以前,官差上门一瞪眼,这些人都要被吓瘫。

两人都没说什么,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人便无声地往前推进,从村口第一户开始,一间一间地排查过去。

火把的光在土墙上跳动,把这寂静的村庄照得一片通明。

李青松坐在床沿上,脸被油灯的光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他早把屋里的油灯吹了,此刻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外头火把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好像还有铁链子发出的脆响。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越来越近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慢慢地往这边推过来。

他的手攥着那把柴刀,握得太紧,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他把柴刀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去,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把它塞到了床底下的阴影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缝拉开一丝,透过那窄窄的一道缝隙往外看去——远处的天边被火光映得发红,像黄昏还没散尽一样。

火光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从村口的方向往村里蔓延开来,虽还没往他家来,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他慢慢合上门缝,退回到屋里,靠着墙壁坐下来,垂着头,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

他开始回想今天所有细节——他鞋底踩过的那片泥地,他衣袖蹭到的那块木板,他掀活板时有没有留下指痕,他掩门时门栓是不是插对了位置。

他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像翻一本快翻烂的书,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让自己彻底安心的答案。